第十九章:又遇
东风著意2017-11-28 02:063,307

  挂在树上的花灯此刻都齐齐的散发着光芒,像是那些遥不可及的星辰,忽然一下子都涌到了她的眼前。眼前的这个少年对她的好,并不是作假,她想自己也是愿意相信的,可是她并不是荀欢,所以再没有足够了解之前,她是不能相信任何人的。

  即使、即使她不觉得这个少年人是会说谎的人。

  “阿嫣,我们去那边看看花灯吧。”谢漱忽然道,随后挽住了顾嫣的手。顾嫣自然看懂了谢漱的颜色,笑了笑,应了一声。随后拽了拽荀清的袖子。

  荀清看着荀欢和顾澜笙怔了怔,没有注意到顾嫣在扯她的袖子,直到顾嫣唤了她一声‘阿清’她才反应过来。荀清低下头轻应一声,随后默默的和谢漱顾嫣二人走开。

  女儿家的心思荀欢大概能够猜到,也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刚想辞别顾澜笙追上那二人,顾澜笙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荀欢回过头,顾澜笙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中。少年人的目光清澈透明,他的心思也似乎很容易被看穿,只是他这般直率,倒令荀欢觉得无地自容。

  她想抽出手,顾澜笙却在此时忽然轻唤了她一声。

  “小欢。”

  这二字似乎和梦中的场景重叠,他唤她小欢,可是她不是他的小欢啊。她不能够说,也许此生都不能说。她感谢他对她的好,可是那些好不是给她的,她没有办法接受。

  谢安和周瑾此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荀欢想试着将手从他的手中拽出来,但顾澜笙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不肯松开。

  “小欢,我……”顾澜笙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郎君。”此时顾澜笙身后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听着这个声音,顾澜笙松开了荀欢的手,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回过头对那个女子道:“应姑你找我什么事?”

  那女子对顾澜笙行了个礼,随后便道:“郎主来了,让我唤郎君前去。”

  “可是我有事……”顾澜笙为难道。

  而那婢女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澜笙脸上为难的神情,只是机械复述道:“郎主来了,让我唤郎君前去。”

  荀欢看到顾澜笙流露出片刻的悲伤,随后便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情。他勉强露出笑容道:“你回去告诉父亲,说我一会便来。”

  那婢女应了一声‘是’便走开了,顾澜笙有些抱歉的看向荀欢道:“原本是想和小欢你去看烟火的。”

  顾家婢女出现的时机恰好,荀欢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办法面对认真时的顾澜笙。但又不想面对二人尴尬的局面,于是她此时便出声道:“你阿父唤你便去吧,烟火以后再看也不迟。”

  顾澜笙松开的手此时忽然又轻扯住荀欢宽大的衣袖,他张了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没有出口。

  “你去吧。”荀欢道,笔直的看向他。

  顾澜笙应了应,随后松开了荀欢的袖子,转身离去。

  荀欢看着顾澜笙离去的背影多少有些心虚,她不是真的荀欢,在面对顾澜笙时多少掺夹了一些虚假的成分。撒谎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即使是善意的谎言。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荀欢为心中怀揣着的那份罪恶感叹息了一声。

  她转过身,见素槐便站在不远处。正欲走上前去,衣袖又忽的被扯住。

  荀欢下意识的回过头——原来还是顾澜笙。

  她不解的看向他道:“你不去见你阿父吗?”

  “一会便去。”顾澜笙顿顿道:“小欢,有时候我觉得,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你便会离去一般,这种感觉时常令我感到惶恐。”

  荀欢却被顾澜笙的敏锐下吓了一跳,想着,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挤出一个笑容道:“不会的,我一直都在这里。”

  顾澜笙却又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虽然只是一眼,荀欢却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又过了一会,顾澜笙才松开荀欢的衣袖,随后大步的走开。

  荀欢觉得有什么梗塞在咽喉之中,不上不下,无法吞咽也无法咀嚼。

  她走到素槐面前,询问道:“你知道她们去哪了吗?”这个她们,自然指的是谢漱等人。素槐点头,指了指顾澜笙走去方向的右侧,回道:“方才我看到谢家女郎她们往那去了。”

  知道了她们的方位,荀欢便往那个方向走去,素槐跟在荀欢身后。

  一条小径两侧挂满了花灯,荀欢走了半天也没遇到谢微一行人,而分明看上去极短的小径,却因为灯火通明的关系,好似走不到尽头一般。来往稀疏的人群,广袖衣袍,衣带当风。心中忽然涌出些许的熟悉感,荀欢的目光瞬间迷离开了去。

  烟火绽放的声音响起,荀欢抬头看夜空,满目的绚烂。和那晚在书阁之上所看到的烟火一样,只是比起那时更加的清晰。

  “荀欢。”耳畔有声音响起,荀欢微侧过脸,便看见宁赋渊站在他身旁。

  “宁赋渊!”荀欢有些惊讶的出声道,她没想到第二次看烟花,宁赋渊也在她身边。

  “又是烟花啊。”顾澜笙并没有在意荀欢吃惊的声音,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夜空中的烟火微暖的光芒映在少年人如白玉般无垢皎洁的侧脸上,梦幻到令荀欢怀疑自己身处在梦境中,若不是看过了那本书,她又怎么会知道,这样一个看上去安静的像是春日里小溪中流淌的涓流般的少年,会有那样沉重的身世呢?

  荀欢脑海中又断断续续的想起来《滟色妖姬》中与宁赋渊有关的句子。

  例如‘他分明是不想笑的,但他只能勉强自己’。

  又例如‘那里那般热闹,却与他没有关系’。

  分明《滟色妖姬》里宁赋渊只是个配角都算不上的,如昙花般一瞬而逝的人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与他有关的东西,荀欢却都一一的记住了。就算记得迷糊,但此刻看到他却又都想起来。

  仅仅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

  他和她类似?一样的孤独,无所依托。

  咻——咻——一朵接着一朵烟花燃放在天际。宁赋渊在看烟花,荀欢在看他。绽放的花束在少年人瞳孔中,她张了口,其实心中有好多的疑惑,但话语到嘴边,却还是没有继续吐出口。

  她第一次见他,在书阁之上,那时她同他并不相识。第二次见他,便是性命攸关之时,他舍身护她,自己却受了伤。第三次见他,便是前一刻。他唤了她的名字,也恰好是烟火绚烂的场景。荀欢心中一一细数着这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心中竟隐隐生了些许期待。

  荀欢看着宁赋渊,心中却在想着事情,而此时宁赋渊忽然转过头来,看着荀欢。

  宁赋渊在看她,荀欢自然也注意道,也自然想到他大概是注意到自己方才一直再看着他了。荀欢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着也许眼前的这个少年人会有所误会,所以羞赫的别开了,只是这个动作却更加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低低的笑声传来,荀欢没有回过头,却也知道是宁赋渊在笑。

  他是误会她了吗?荀欢想。不过宁赋渊这个年纪,喜欢他的女孩子应该也不少,他也应当习惯了的。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宁赋渊忽然对荀欢道。

  他这话说得忽然,话音落下,荀欢转过身去,便只能看到他正转身离去,手中还提着一盏白色的花灯。

  “素槐。”荀欢看着宁赋渊离去的身影出声唤了一旁的素槐。“这白色的花灯,是不是有什么寓意?”她问。

  今夜花朝盛会,荀欢看到许多颜色的花灯,却唯独没有见过白色的。

  素槐微微低首道:“是用来纪念逝者的。”

  荀欢隐隐能猜到,只是待素槐确认之后又是另外一种心情。心中低低的叹息一声之后,拂了拂衣袖,像是为了发泄什么一般胡乱的四处走着。

  然后便巧合的遇上了谢微等人,成碧却不知为何也站在谢微旁边。待看到前来的荀欢之后,成碧立刻提着裙摆迎了上去。

  “女郎,夫人在找你。”成碧道:“夫人和郎主一会便启程回荀府了,有些话要同你交代。”

  成碧说完,谢漱也接着道:“阿欢,成碧找你好久了,我们方才以为你同顾三郎在一起,还跑去寻他。顾家的婢女却说你不在他那里。想来你阿父阿母也等了许久了,你快些去吧。”

  谢漱说完,荀欢便点点头,随着成碧离开。

  而谢微早已经站在马车旁等候多时,荀攸站在谢微身边,而白日里荀欢看到的那个侍卫则站在二人身后。

  “母亲。”荀欢走到了谢微面前,又转向荀攸道:“阿父。”

  荀攸点了点头,而谢微则拉住了荀欢的双手,道:“欢儿,你想不想回家?”

  荀欢不知道为什么谢微要问她这个问题,便向荀攸看了一眼。荀攸便作势要上前来拉谢微,口中斥道:“你胡闹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能带欢儿回家吗!”

  谢微却是将荀欢带入自己怀中,看向荀攸正色道:“我不能把她留在太学,若是欢儿因为留在太学出了什么事,我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你怎么不为荀家考虑一下!”荀攸道,面色已然是不悦。

继续阅读:第二十章: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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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寻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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