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家?荀攸你竟然和我提荀家?”谢微此时已然也是气急,甚至已经直呼荀攸的名字而并非郎君。“荀欢她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不能为她考虑一下。”
“还是说,你满脑子只有荀家,荀家?甚至连你当初娶我,也是为了荀家是不是!”提到当年的事情,谢微心口便涌上了许多的怨气。她恨,她怨,她当初甚至有一点点的希冀着,他也许是喜欢她的……哪怕一点点……
想到当初那一刻的心死,她为他操持家族生儿育女,却始终比不过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荀攸,你不爱我,甚至不喜欢我,你爱的,你喜欢的,只有宁愉是不是?”谢微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此刻无助委屈得像个孩子,任谁见了都不会认为她已经是个做母亲的人。
是啊,她曾是谢家捧在手心的娇女,即使她骄纵任性,却还是有人宠着护着,没人会当着她的面说她不是,她以前也曾想,她以后的夫君一定要宠着她爱着她不能令她受半点的委屈。
可是当她遇上这个人时,一切都变了。所有的要求都不再是要求,纵使她是谢家的掌上明珠,但在他面前也能够卑微到尘埃里。
她不能怨他,甚至也不能够怨宁愉。她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她太傻,以为一厢情愿便能换的一颗真心。以心换心,真的太傻了。
“阿微,你不要这样,我……”看到谢微落泪,荀攸竟然有些慌张无措开始柔声的唤她‘阿微’。
谢微见荀攸这般慌张,随后便笑了笑,擦掉了眼泪。眼泪是真的,但是嫁到荀家之后,她已经能够好好掩藏自己的心绪。他爱的不是她,她拥有什么样的心思,他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他的话语像是一根刺一般忽然就扎在她的心上,她觉得疼痛,所以落泪。
“薛崇。”荀攸朝那个站在后面的侍卫唤了一声。那侍卫应声前来,荀攸对他吩咐道:“你日后便跟在女郎身边,保护女郎。”
那侍卫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谢微却是冷笑,道:“若是他不能护好欢儿怎么办?”
荀攸长舒一口气道:“阿微,你相信我,欢儿在太学不会有事的,天子门下,不会有人敢动她的。今日之事,是因为欢儿离了太学,便给了别人动手的机会。”
荀攸此话并非没有道理,谢微也并非冲动之人,只是此事关乎欢儿安危,她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沉默许多,谢微终于缓缓开口道:“荀攸你应当知道,欢儿她是我的命……既然你执意我也不再坚持,只是欢儿若是因此出事……我也不独活……”
她性子不刚强,说出的话却是强硬又果断的。她既然这么说了,便会这么做,从来都是如此。
谢微将荀欢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随后柔声道“欢儿若是你想回去的话,便同我说,不用在意你阿父的话……”
荀欢知道若是此时自己要回去的话只会引发谢微同荀攸的争执。而且她想,荀欢既然是荀攸的女儿,那荀攸也断然不会害她,既然他说太学安全,那么便应有他的道理。
荀欢回握谢微的手轻声道:“同阿漱她们一起挺好的,母亲不必担心我。”
谢微见荀欢这般乖顺,心中不由得更加难过了一些。她将荀欢抱入怀中。她想开口说的东西很多,但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弥补自己对欢儿的愧疚,索性缄口,只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和荀攸之间也许从一开始便是个错误,世家之间为了利益而联姻的不少,只不过她一开始怀着希望,所以现在才会如此失望。
待谢微同荀攸离开之后,荀欢同素槐以及那位新来的侍卫薛崇回到了太学众人所在处。只是会去时簪花会已接近散场,人潮也逐渐冷淡下来。
一行人见荀欢回来便立刻涌了上来,谢漱开口道:“阿欢,太常通知,一会便启程回太学了,你随我们一同吧。”
荀欢扫视了一眼众人,却不见顾澜笙,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顾三郎呢?”
“他同他父亲和兄长一同回去。”荀清忽然出声道。
“怎么,一会不见顾家郎君,便想念得很了?”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荀欢侧过脸去,却见是周瑾。
荀欢知道他也只是玩笑,但自己却不可也同样玩笑过去。略略思索了一会,才道:“只是见他不在,便问问。”
见荀欢回答的这般郑重,周瑾也没用了打趣的心思。他道了一声无趣,便同自己的随从走开了。谢漱瞥了周瑾的背影一眼,便同荀欢道:“阿欢我们走吧。”
荀欢点了点头,几个小姑子便凑在一起往太学的车队走去。
颠簸了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回来太学。
因着荀清和荀欢的小院是在一处的,所以到了最后荀欢便只同荀清一路走着。素槐和荀清的婢女站在二人几尺外,并没有挨着太近。
荀清回头看了看素槐站的位置,便往荀欢身边走近了一点。
“阿姐。”荀清忽然唤荀欢。
“恩?”荀欢有些漫不经心的回道。
“你同顾三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问题不是很难,《滟色妖姬》中有提及过,所以荀清问荀欢便回答道:“大概是七岁那年吧。”
听见荀欢的回答,荀清低下头掐着手指算了一下,便看向荀欢道:“我是九岁那年认识他的,只是没有什么交集。”
“为什么?”荀欢有些不解,顾澜笙的母亲也是谢家的女儿,也便是自己母亲的妹妹,两家之间应时常走动才是。
荀清却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荀欢:“阿姐,你母亲同顾三郎的母亲素来不和。”不过话出口,荀清又道:“不过阿姐你向来不关心这些,不知道也是自然的。”
荀欢见没暴露什么端倪,立马和着荀清的话拼命的点了点头。
随后荀清忽的往前走快了几步,将荀欢留在身后。
“而且,他从来只注视阿姐你。纵使我和他说上一两句话,他回头便忘了,又何来什么交集呢?”荀清在口中喃喃道。
但她走在前头,晚上的风声随着树叶的窸窣声响起,那些她好不容易吐出口的话语便揉碎在空中。
“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荀欢走上前来,对荀清道。
荀清看着荀欢一脸茫然又有些着急的模样,只是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她是荀欢啊,荀家的嫡女,被视为掌上明珠的荀欢。
荀欢知道荀清方才一定是说了些什么的,只是距离稍远她没能听清。不过荀清便这般回答,便是不打算说了,荀欢便也不再追问。
之后二人间的气氛便沉默了下来,到了各自院落分歧的路口便分了开来。回到房间后洗漱一番荀欢便睡下,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令她好生疲惫。顾澜笙送她的花簪被她放在了妆奁中。
第二日卯时荀欢准时起身,洗漱一番后便带着书具去了学堂。
荀欢今日来得早,授课的学官还没来。不过学堂内已经有零星的学生坐着,荀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谢微同顾嫣还没来,只有荀清坐在她右后方,看着自己小安上的课本。
荀欢原是想同她打招呼的,正欲出声唤她,却听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学子讨论今日前来授课的学官。
“今日是庄夫子的课,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吗?”一个学子出声道。
另一个学子接道:“庄夫子的课怎么做准备?只能暗自祷告不被他点到名字罢了。这太学之中,除了那宁赋渊能答出令那夫子满意的答案,还有谁能答出?”
似是不认同这位学子的观点,又有一位学子道:“顾澜笙同谢安的答案虽是不及宁赋渊,但也是甚得夫子喜欢的。”
提到这几人,便有名学子叹息道:“这宁赋渊的才华令太学众人望尘莫及,只可惜当年被剥了世家之名,而他自己也成了宁家主系唯一的后人,不然日后必有所作为。”
“世家的身份如何?我敢打赌,这宁赋渊就算不凭借这世家的身份,也能够有所作为。”另一名学子反驳道,似乎很看好宁赋渊。
上名学子见自己的意思被误解,忙忙解释道:“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吏部选拔人才将家族出身也列入考核范围之中,我也只是就是论事……”
几名学子正讨论的火热,竹帘外的游廊上忽然传来木屐的喋喋声。想来是庄夫子前来,当即便各自散了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书中对宁赋渊提及不多,大多都是极侧面的描写,如今听这帮学子提起宁赋渊,荀欢便更加生了些好奇。宁赋渊这般才华,连作为世家子弟的学子都为他感到惋惜。实打实算来,宁赋渊长她两三岁,便经历了这么多的坎坷与磨难,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公,只是低头与否,全凭自己的心意。
木屐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白发苍颜的长者掀过帘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神情正经肃穆,这才是荀欢想象中的太学老师啊!而不是谢朗那般看上去只长她几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