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风寒
东风著意2017-11-28 02:063,251

  人一生病便会变得脆弱,先头没喝时纵使烧得厉害荀欢却也没觉得太难受,喝完药后睡了一下午,荀欢缩在被子里只觉得头昏脑涨。

  宁赋渊先头给她念了《明经律典》荀欢觉得意识清明了许多,但是宁赋渊为她念了一刻钟的《明经律典》荀欢便是再好学,也觉得不好意思,便说了些别的话题,令宁赋渊停了下来。

  荀欢先前还有同宁赋渊说上几句话的力气,如今却是越来越迷糊。宁赋渊修长的身形在她的视线中竟分成了好几个影子。

  “宁赋渊。”荀欢忽然糯糯的开口唤了他一声,因为发着高烧神智也逐渐有些不清楚,连带着声音和语调也黏腻了些。

  宁赋渊却是皱了眉头,他伸手又碰了碰荀欢的额头,除却原来的滚烫之后此时竟然渗出了汗。他想应当是风寒的药起了作用,犹豫了片刻便打算唤荀欢的侍女回来。

  只是刚踏出一步,便听到荀欢又唤了她一声。

  “宁赋渊。”

  于是他停下步子来。

  “怎么了?”宁赋渊询问道。

  荀欢此时脑子迷糊,《滟色妖姬》中的少年人形象又逐渐和眼前的人重叠,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梦和现实。

  “宁赋渊,别难过。”她说,书中的文字断断续续的出现在荀欢的脑海,高烧让荀欢意识模糊的同时,竟然也不由自主的让她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什么别难过?”宁赋渊蹲下身,靠着床问荀欢。

  荀欢却是一笑,眼前的宁赋渊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孩子模样,口中喃喃又道:“宁赋渊,别难过。”

  漫天飞雪中,男孩裹着薄薄的袍子,一个又一个脚印镶嵌在地上,荀欢看到了。

  宁赋渊却是轻轻的叹息一声,似是压抑着,无奈着,他摸了摸荀欢的额头,为她掖好被子。

  她让他别难过,可是,他其实并不难过。他不难过,只是恨,她不明白他有多恨。

  他站起身,又看了荀欢一眼。

  他想她应当是被荀家护得太好了,所以才这般不懂的人情世故。一句别难过,又可以改变什么?

  什么都不能改变。

  端着药的素槐走了进来,宁赋渊看了她一眼,道:“好好照顾你们女郎。”

  素槐对他欠了欠身。

  荀欢又掉入了梦境中,溺水的那刻与熊熊烈火不断交织着。荀欢从这个梦逃出来,又掉到另外一个梦里。一个是在水中溺死的她,一个是在火中逐渐消失的身影。

  顾澜笙!顾澜笙!

  荀欢从梦中惊醒,揪着衣领大口的喘着。素槐听到声响,立刻到了荀欢床旁,轻轻的抚着荀欢的背,道:“女郎做噩梦了吗?”

  荀欢恍惚了一会,随后点了点头。

  “梦中的东西,算不得真的。”素槐安抚道。

  荀欢却牵强的勾起一个笑容,道:“可我倒觉得蛮真实的。”

  “女郎不要胡思乱想了。”

  荀欢没有在说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已经下降了许多,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不知不觉入夜了,一轮明月在窗外高高的挂着,银色的光辉镀在地上,像是浸了一层霜。

  她呆呆的看着,忽然出声问素槐:“素槐,你想回家吗?”

  与府中其它的侍女侍从不同,她想素槐应当和冯怜意那般,身后有一个家族的。

  既然对方害死了一个冯怜君,下一个会不会便是王素?

  “女郎,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素槐淡淡的说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会?”荀欢疑惑的看向素槐。

  素槐却是轻叹道:“说来其实也简单,不过是家族中出了些个背信弃义的叛徒,将老祖宗的基业拱手相让。家族四分五裂人心涣散,其中一支没落了,经历了事情,便再无家可归。”

  她说得轻描淡写,荀欢却暗自鄙夷了嘴拙的自己一番。怎么每次同素槐搭话便直戳人家的痛处。

  荀欢想了想,便出声道:“有容身之处便有家,你并不是无家可归。”

  “女郎说的是。”素槐应道,眉眼带笑。

  荀欢却忽然想起来成碧说的事情。

  “现在离陛下祭天还有几日?”荀欢问素槐。

  素槐掐着指头算了算,便道:“还有十七日。”

  祭天作为《滟色妖姬》重要的时间段,荀欢觉得从这里便能看出之后故事的走向。若是与原文无出入,那么故事的走向便会同书中一般,若是有所出入,那便会带来改变了。原书中荀欢溺死,谢微自然无心参与此事,这责任便落在了顾氏的主母上,也就是顾澜笙的母亲身上。

  如今她还活着,参与祭天的是谢微,这便是原文不同的地方。

  她想要改变的,并非是这在之后会日渐倾颓的大周,而是所珍视之人的性命。

  日子日复一日过去,太学的气氛因为祭天的到来而改变。

  祭天是上古便流传下来的仪式,是天人交流的一种方式。大周开国初曾由陈留江家主持过一次,庄重肃穆,长者曾言,普天下再不会有第二次那般盛况了。

  荀欢自落水后便感染了风寒,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兜兜转转过了十几日也才好利索。祭天仪式太学的学子也要参与,不过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抄录几份《明经律典》递交给学官,学官再转交给祭酒,供祭酒为焚经做准备。

  因为祭天仪式的严肃性,学子必须在抄录过程中避免出现任何纰漏。所以在祭天仪式开始前,太学中便集中学子开始抄录《明经律典》,风寒已好的荀欢自然在其中之列。不过因为这件事情,倒让荀欢见到了平日里不曾见过的西院学生。西院学生数量不多,笼统只比东院多上几位,大多数都是小世家的学子,以及一些有才华的寒门子弟。不过也因为数量有限,而想要进入西院的人繁多的关系,所以西院的入学条件也苛刻一些。

  宋砚坐在最前方的桌案后,面对着一众学子。荀欢刚进入室内,看到两波人分开坐着。左边的是以宁赋渊为首的西院学生,冯怜意坐在第二排,荀欢的目光经过她身上,却见她狠狠的瞪了自己一样。

  荀欢面色如常,并没有放在心上。冯怜君一事并非她本意,便是她说得再多,冯怜意却也仍旧不信,不如沉默的好。

  宁赋渊低头专注的抄录着《明经律典》,没有注意到荀欢的到来。

  坐在右边的谢微在位置上偷偷地像荀欢招了招手,荀欢提了裙摆,走路的声音更加小声。只是一排只能容纳三人,此时谢微顾嫣荀清三人坐在一排,没有位置可以留给荀欢。荀欢查看了一番,东院的位置时刚好的没有可以留给她的……

  倒是西院,宁赋渊身边,两个位置都是空着的。

  他平时都是一个人吗?

  荀欢不由得冒出这个想法。是了,原本书中他便是这样少年,清冷孤僻,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不在意。

  “小欢。”在荀欢想着宁赋渊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顾澜笙的声音。

  荀欢的视线看过去,顾澜笙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她道:“我的位置让给你吧。”

  “不必。”荀欢想到自己应该疏远顾澜笙一事,便不由得只冷淡吐出二字。顾澜笙刚想说什么,宋砚却发话:“今日的值日官不知道你回来,所以没有备下位置,荀欢,你暂且坐在宁赋渊旁边。”

  荀欢垂首低应一声‘是’。随后拿着书匣走到了宁赋渊身边。

  旁边凭空出来个人,宁赋渊自然注意到了。他停下动作,仿佛是示意一般唤了她的名字。

  “荀欢。”

  “宁赋渊。”

  二人彼此点了点头,荀欢坐下,打开书匣将书册放在矮案上。

  先前在雁秋遇刺时在手背上留下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伤口也变成了浅淡的颜色。大家都奋笔疾书在抄录着《明经律典》,荀欢知道再不能用手受伤这个借口来推脱写字。她私底下也自己练习过写字,只是毕竟只是初初入门,半吊子的水平,离这帮太学学子还差了许多。

  笔墨纸砚都摆好,荀欢自己却犯了难。

  手里握着笔,蘸了蘸墨水,只是等笔尖上的墨水滴下浸透了半张纸,荀欢也没写出半个字来。

  她揉了揉眉心,心中的烦躁不言而喻。

  “你怎么了?”宁赋渊看了看荀欢面前的半滩墨迹,询问道。

  只是宁赋渊出声的忽然,荀欢心中又想着事情,便惊得松了笔,笔落到砚台里,溅起了一滩墨汁,又在纸上添了几道印子。

  虽说未到祭天,但此刻毕竟是肃穆的场合,宋砚听到声响便皱眉看向荀欢,学子们也纷纷侧过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荀欢欠了欠身,对宋砚道:“抱歉夫子,我不小心把笔落到砚台里了,我马上收拾掉。”

  抄录祭文要学子亲力亲为,收拾桌案自然也是如此,荀欢桌案上的墨汁擦掉,宣纸也拢成一团,扔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竹篓里。

  荀欢深呼一口气,又将《明经律典》置好,握住了笔,开始尝试写下第一个字。

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祭天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宁寻欢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