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华目光沉寂,看出了她的颤抖。他能做的,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抱得紧了些,似以在支撑她。
死就死吧。萧玉谣闭上眼,反手抱住慕容瑾华,毫不迟疑的往后纵身一跃!
在烈火将他们吞噬之前,跳下了悬崖。
死一般的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玉谣躺在乱草中,她晃晃悠悠的醒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将近暮色。
呵,大难不死。
他们滚落的地方地势看起来险要,但其实算是个陡峭的斜坡,不是险恶的乱石悬崖。而他们滚下来的时候压着层层芦苇,缓了不少冲击,这才有可能保了命。
附近烧焦的枯草味还没消散,她后背火辣辣的疼,然而她睁开眼,脑子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反应是惊慌的看慕容瑾华有没有事。
慕容瑾华躺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她吃力的爬过去,紧张道:“慕容瑾华?你还好吗?醒醒,快醒醒!”
慕容瑾华的脸没有一丁点血色,他没有反应,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吓得萧玉谣赶紧探了他脉搏,感觉到他浮虚的脉动。
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现在先不管怎么样,现在得赶紧找个地方替他处理伤口。
萧玉谣吃力站起来,头发早就散落了,和此刻她的脸一样狼狈,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乱石草叶刮得破破烂烂了,还添了密密麻麻伤口,全身都痛。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眉头一皱。
这天黑得不寻常,闷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今晚要熬过去,得先找个避雨的地方再说。
愀然听见附近有潺潺溪流的声音,她心思一动,也顾不上哪里痛了,咬牙就扛着慕容瑾华往小溪边上走。
他们沿着小溪一路往下,阴沉沉的天没多久就开始下起了雨。
腿上有伤,背上也有伤,扛着慕容瑾华又重又痛,萧玉谣痛得冷汗直冒。
她觉得自己像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崩溃随时要倒下,但一想到慕容瑾华会死,心就狠了下来,死也要撑住。
强烈的求生意志会让人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来,现在的萧玉谣就是。那么苛刻要命的条件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沿着溪流走,没走多远她就找到了山洞。
她将慕容瑾华拖进山洞时,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也幸亏她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不然今晚没有避雨的地方还是熬不过去。
听见慕容瑾华闷闷咳了一声,萧玉谣神经一瞬紧绷,急忙将他扶靠在石壁上。慕容瑾华身子冷得结冰,要马上取暖。
她将他放开,搓了一遍他的手:“你等等,我去生火。”
洞里有干的树枝木柴,她堆了起来,怀里的火绒布没湿透,三两下她顺利的生起了火堆。
萧玉谣从来没有一刻那么感激自己常年扎在男人堆里混迹军营,要是她是闭门不出大家闺秀,莫说把慕容瑾华背到这个地方,就是连火都生不了!
慕容瑾华的脸色一直都不好,他的伤口实在太重了,衣服上面的血迹干了一层又湿透了一大片,没能止住血。
萧玉谣要帮他止血,脱掉了他上衣,露出男人精瘦扎实的身子,只剩一条裘裤。
原本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的,但是后来想了想,名节和小命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何况他又看不见,自己就不要再矫情了。
慕容瑾华的伤口很重,外面一层血已经凝固甚至结了痂,但是伤口最深那里的血还是汩汩而流。
伤口止血先要清理,萧玉谣没办法只好冒着雨出去折了芭蕉叶弄了水回来,回来的路上折了一大捆来的时候看见的草药。
止血的,止痛的,能用的不能用的,她都弄了回来。
药草她用石头全都敲碎了,给他清理伤口再上药,不知道是不是这药草太烈还是怎么,他眉头一皱,闷哼了一声。
萧玉谣心中一惊,随后又是一喜,有反应总是好的。
替慕容瑾华上好了药之后,她才空清理自己的伤口。左脚的箭伤血迹已经发黑,四周都已经高高肿了起来,碰一下都痛得不行,上药的时候疼得她只想叫娘骂爹!
后背的伤她是没办法了,好在只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她也就随它去了。
火堆里的火冉冉旺着,她躺了下来。
好累。
今天她真的太累了,从来没试过这么疲于奔命。
从前碰上敌人埋伏,远没有像今天那么惊险!谁想得到她能拖着慕容瑾华逃命,跑了那么远?
“慕容瑾华,亏得你这回碰上的是我,不然你死惨了。”萧玉谣哼唧了两声,将烘干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扔。
可是她一碰到慕容瑾华的手臂,觉得不对劲了,身子怎么还是冷?
她再去探他身体的其他地方,发现他身上冷得跟没上药前根本就是一样!萧玉谣心里急了,体内气息那么寒,这药怎么起得了作用?
慕容瑾华俊美的面容浮上阴沉沉的病气,苍白的嘴唇已经没有一丝红润。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萧玉谣咬了咬牙,红着脸愤愤道:“混蛋,要不是看你快死了,我才不会为你宽衣解带!”
她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了,身上只穿了一件梨花簇团锦绣肚兜,忍了忍还是将躺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将他抱住。
肌肤相触的刹那,他身上的冰冷让萧玉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是再靠上去的时候她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磕磕碰碰的融进了心里,这种感觉形容不上来。
今夜还很长。
萧玉谣很累,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人累到极点,入梦的场面,也纷乱得让人筋疲力尽。
在梦里,萧玉谣一直梦见云雾深处有一道朦胧的身影,时而眉横目冷,时而气急败坏,时而温柔可靠……
萧玉谣,你总跟着我做什么?滚回去。
萧玉谣,不要装可怜。
你别哭了!不会死的,我想办法……
少年的声音还在叨叨絮絮,她努力想看清楚他隔着云雾的眉目,然而刚想走近拉住那少年,突如其来的一阵通天烈火将他们狠狠吞噬!只剩一具森森白骨……
“慕容瑾华!”她蓦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四周还是阴暗简陋的山洞,萧玉谣急忙伸手去探慕容瑾华鼻息,感觉到他尚有气息,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他没事,身体也没那么冷了。
可能是做了噩梦,心头拢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空虚,萧玉谣没在意什么男女之防的狗屁教条,紧紧将慕容瑾华抱住。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就想这么做,想抱住眼前这个人。
很要抓住点什么。
她抱得用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得山洞里突然响起他的声音。
“你抱那么紧,本宫没法呼吸了。”
兴许是刚醒来,身体浮虚得厉害,此刻他干涩地嗓音沙得像破旧的风箱。
萧玉谣一愣,随后便是难以置信地狂喜:“你醒了!”
慕容瑾华寡淡的点了下头,他其实很累,说话都十分困难。
其实刚刚在她大喊一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就醒过来,因为身体痛得厉害就没立即答应。
他本想缓过来的时候,再和她说话的,却是没想到她竟然主动靠过来,什么都没说,紧紧的将自己抱住了。
他震惊,很震惊。
见到他醒了,萧玉谣兴奋得眼睛都是亮的,反应也极快。
“你等着!我给你拿水。”说完她就坐了起来,将取好水的水囊拿来递了他。
慕容瑾华因为受伤没法喝,她只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让他一点点的饮,免得乱动扯裂了伤口。
然而,此时的她全然忘了,他和自己这样亲昵,都不着衣缕。
他喝了水,唇色总算是红润了不少,他问:“本宫昏迷多久了?”
萧玉谣回道:“我们从榆林上跳下来后你就不省人事了。”
那就是从中午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到没有人找到这里,就说明他们目前还是安全的。
慕容瑾华漆黑的眸子如同外边的夜色,阴沉中卷着层层冷意,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萧玉谣见他沉默不语,紧张道:“怎么了?伤口又痛了?要不要给你换药?”
兴许是难得见到她如此坦诚的担心自己,慕容瑾华看着她默了一瞬,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嗯。痛,很痛。”
萧玉谣急了,这血都止了,怎么还不止痛?
“你等着,我拔了好多止痛的草,我现在去给你敲碎……”说着她就要起身,被慕容瑾华拉住了手。
“不用,你陪着本宫。”
他没用力,但足够让萧玉谣停止所有动作了。
萧玉谣愣愣的回头,他目光灼灼的始终不说话。她觉得奇怪,渐渐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才惊觉自己原来,只单单穿着一件小小肚兜啊!
小脸顿时爆红,捡起一件衣服将扔了过去:“不许看!闭上眼!臭流氓看什么看!”
慕容瑾华蓦然一笑,俊美无铸的面容虽苍白,却有着如天边清月般的温和。火堆里闪着点点的火星,映在他那双眸子,流光溢彩。
“流氓?本宫这一身还不是你脱的?”慕容瑾华凉凉道。
萧玉谣那张老红脸一僵,而他勾起了清浅的笑意,对她伸出手,语气不经意的柔了不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