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孔洛是自己一辈子的梦魇,因着她们二人的父亲都是汉朝的当世大儒,她们俩自小就会被别人对比,即便是彼此之间没有攀比的心思,也终究会因着世人的称颂而蓄足了力气各种攀比。
孔洛本就是个明眸皓齿的美人儿,她有一个外号,叫做黄鹂儿,声如黄鹂鸟,歌如夜莺儿,歌声唱的是美妙绝伦,声音说的是入骨发酥。
“你怎么来了?”
羊衜很是好奇,这个孔洛怎么来到了科尔沁草原,又是怎么找到了这曹孟德驻扎的军营。
“月前,你曾经去我曲阜孔家,当着我的世家叔伯面前,公子执扇,挥斥方遒。那慷慨激昂的陈词,将我那些老古板的叔伯都说的热血沸腾,更是为了你所谓的太行八径,上党之行而下了赌注。怎么?羊家二少贵人多忘事,将这茬给忘了?”
孔洛本就是个心思缜密的女子,她与蔡琰最大的不同在于,她素来是个温润如水的女子,也是一个胆大心细的女子。她能一针见血的发现问题所在,并处理好它。也能一声不响的找到问题根源,旁敲侧击让他人来解决。
而蔡琰自小就是个傲气纵横的女子,她喜欢个人英雄,喜欢万事靠着自己去解决,喜欢单枪匹马的速战速决,更喜欢高效率的去将一切事物快刀斩乱麻。
这是两个极端的女子,一个如水一个如火,但都是耀眼汉朝的才女。
“嗯,我知道你来的意思了。只是我更好奇,你此次前来又是为了哪般?”
曹孟德见羊衜不说话,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小女子自说自话的道理吧?更何况这还是曲阜孔家的嫡女,那孔融孔北海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如此任性的说不搭理就不搭理了呢?
“为了哪般?”
孔洛嬉笑一声,看向羊衜,“人都说这萧史弄玉,一箫一琴,琴箫和鸣,乘龙而去。如今啊,这萧史乘龙而去,弄玉却只能赶着凤前来追逐,真是令人遗憾啊。”
这话说的相当大胆,就连蔡琰这种火一样的女子都未必敢这般说。
“萧史?弄玉?哦?木头,人家在说凤求凰呢。”
“什么凤求凰?这分明是乘龙快婿,好吗?”
卞幻灵打趣道,她知道此刻孔洛的意思,是受着曲阜孔家的要求,前来告诉羊衜,该是履行婚礼了。只是他羊衜虽然懂这些道理,毕竟蔡琰就在眼前,他是绝对不能现在就伤了他小师妹的心的,只是不能让蔡琰眼睁睁的看着羊衜答应这场婚事。
她卞幻灵知道,她此时前来打岔是最好的,因为自己是蔡琰的好友,可以缓和气氛,也可以借着自己是曹孟德夫人的身份,告诉孔洛,莫要太过放肆,口无遮拦。她卞幻灵一直都是个救火和救场的人,似乎天命如此,让她一直处于漩涡之中。
“阿瞒莫非不读史记?这萧史和弄玉是谁?传言弄玉是秦穆公的女儿,她长得非常漂亮,而且很喜欢音乐,是一个吹笙高手。因此,她住的凤楼中,常会传出美妙的笙声。有一天晚上,她又坐在凤楼中,对着满天的星星吹笙。夜里静悄悄,轻柔幽婉的笙声好像一缕轻烟,飘向天边,在星空中回呀荡的。隐约中,弄玉觉得,自己并不是在独奏。因为,星空中似乎有一缕箫声,正与自己合鸣。后来,弄玉回房睡觉,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英俊少年,吹着箫,骑着一只彩凤翩翩飞来。弄玉醒来后,不禁一再回想梦中的情景,对那位俊美少年再也不能忘怀。”
卞幻灵本想着来分心蔡琰,可没想到,蔡琰本就是个高傲的,她毫不避讳的继续说下去,到是让卞幻灵难为了。
“后来,秦穆公知道女儿的心事,就派人到华山去寻找这位梦中人。没想到果真找到一位名叫萧史的少年,而且他也真会吹箫。等弄玉见到萧史,她真是太高兴了,因为萧史就是她梦里的少年啊!萧史和弄玉结婚后,非常恩爱,两人经常一起吹箫,秦国的山林溪边、蓝天、夜空,几乎时时可以听到他们的合奏。木头,你当真是曲阜孔家的乘龙快婿,人家把你的媳妇都派来告诉你,你改下聘礼迎娶了,你还愣着做什么?”
这一刻蔡琰的心痛的,痛的她想蜷缩着身体,痛的她想流泪。可是她蔡琰一向是坚强的,她不允许自己在孔洛面前流泪,哪怕是半滴泪都不许。
“你倒是知道我家的意图。”
孔洛很讨厌自己的婚事被蔡琰所掌控的感觉,她与蔡琰从小比到大,她不喜欢蔡琰高自己一头。
“你不在曲阜孔家做新嫁娘,反而千里迢迢前来找木头,这不是告诉木头要迎娶你,又是为了哪般?孔洛,我说你一点长进也没有,从小到大,只要是你看中的,非要亲自前来握在手心里不可。你的控制欲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强烈。”
蔡琰这句话简直就是打脸,让孔洛脸都红了,是气红的。
“你不是也一点长进没有?在你看来,你简直就是普天之下最聪明的女人,只是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这人就喜欢抢夺不属于你的东西,肖想别人的臭毛病也是一点也没变。你说你都嫁人了,还要拿乔,仿佛施舍我一般。我就纳闷了,你不过是南匈奴这个番邦异族的王爷妾室,怎么有资格管我汉族世家之女的婚事?你莫不是把自己太当回事,忘了你夫家不是我汉族之人,你无权过问,更是没资格来说三道四了吧?”
孔洛不遑多让,一出口就失业死人不偿命。
她从小就知道蔡琰是个极其骄傲的女子,她偏偏说蔡琰是妾,蔡琰的男人是南匈奴的人,她蔡琰是被南匈奴抢夺去番邦异族的,她蔡琰是整个汉族的耻辱,被天下人耻笑的女子。一个妾室也敢对名门望族之妻指手画脚,简直就是没大没小,不懂得尊卑,说难听一点,那叫没教养。
“是啊,我不过是个妾。可我即便是妾,也是三媒六聘之礼,就连大雁都准备下了。你是人家的妻,却是个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将自己打包送来的千里送之女。相比我这贫贱的妾,你倒是个卑贱的妻了。啊……你这种不自爱,比我还要差一点呢。”
蔡琰又岂是那种会认输的人?既然她认定了要跟孔洛吵到底,是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羊衜看着蔡琰和孔洛你一言我一语,保持沉默起来,他有种预感,娶孔洛怕是会跟阿琰越行越远。
是不是当初,他就不该听父亲羊续的话赢取孔洛?又是不是,他当初就不该为了曹阿瞒而迎娶孔洛,联姻孔家,为了大局放弃了阿琰?
曹孟德端着酒杯,看着这两个小女人这般吵架,当作游戏一般,看的是津津乐道。就连卞幻灵想插嘴,也被曹孟德制住。
“是啊?我是妻,你是妾。这南匈奴的规矩,夫死从子,即便是当初名噪一时的才女王昭君,最终也是夫死从子,从了那个大汗的儿子。你这妾嘛……怕是会在你年老珠黄之后,被当作礼物送给下属了。我听说南匈奴的男人很粗俗的,是吗?”
蔡琰笑了起来,她是被气到了,所以不怒反笑,“是啊,总比你这曲阜孔家的孔洛好,你即便是嫁给了木头为妻。若是你有闪失,照样会被人抢去做妾。那个谁来着?啊,对了,就是刘表的孙夫人,好像就是他下属的妻,结果呢?刘表下属战死,他刘表坐享其成,纳人家妻为妾。啧啧,这可是贬妻为妾啊。这汉末乱世,怕是你跟着木头,一个没跟紧,就成了人家的妾了。不过我娘说过,这人啊,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若是人往低处走了,那边是处处走低了,完全没下限了。是不是到时候,你就一直是妾命了啊?不过我或许可以为妻命。”
孔洛说话恶毒,蔡琰更恶毒,这两个自小不对盘的女人,一见面就掐起来,完全没有名门淑女的模样。
“啧啧,你这是做不了他人的妻,羡慕极了,嫉妒狠了?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被人家赶回了陈留娘家,我就让羊衜娶了你做妾。不过是我做大你做小,算是我施舍你一个养家糊口的地方,不对,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孔洛这句话让羊衜半阖的眼睛颤了颤,今天她们俩是要吵个天翻地覆不可了吗?这样下去,她们俩会不会打起来?人呢就不能多想,羊衜还没想好,按捺不住脾气的蔡琰就挥出腰间的鞭子。
“孔洛,你这是又想跟我打一架?”
蔡琰跟孔洛总是说不到几句话,就要跟她打起来。
“我怕你?”
孔洛也将腰间的边子甩了出来,她们俩从小到大,就是打到大的。如果有哪一刻不打架,那边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就来打一场!”
蔡琰往中央走去,她现在想打死这个乌鸦嘴的臭孔洛!
孔洛冷笑的大声说道:“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给我打架要是输了,这回可没人帮你了。你也别跟小时候一样,打不过我,拉着你爹跑去跟我爹告状。”
这不说才好,一说蔡邕,让她险些流出泪来。
蔡琰冷冷的看着孔洛,逆着风,任着风将泪水带走,她坚强而有些哽咽,“我如今无父无母,只能靠自己,即便是战死,我也绝不认输!”
这句话,让羊衜心痛了起来,他的阿琰……
曹孟德对着羊衜,微微摇头,羊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坐了回去,是啊,一个他未婚妻,一个他心上人,他又如何?他又奈之如何?他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他也只能袖手旁观,他紧紧的握起手,袖中的手攥出了丝丝血痕。他不忍心,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