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耶摩没有说话,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风雪更大了一些。
雪粒子不断扑在那些被定住的魔兵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常年生活在冰雪之中的魔族本该不畏惧寒冬,可他们却无端觉得冷,很冷。
“我说过的,我雪域魔族虽不如战魔一族骁勇善战,却也不是些只会欺负手无寸铁之辈的废物。”
帝耶摩缓缓地开口:“对付一个引路族人而已,竟需要你们这么多人一起动手吗?”
魔兵们瑟瑟发抖,却没有办法动弹。
顾西看着帝耶摩弯腰抱起姜晨,他和姜晨身量差不多,抱起同样的一个大男人时却显得并不吃力,姜晨很虚弱,没有什么反抗的任帝耶摩抱着他离开。
大雪陡然密集起来,冰冷的雪花几乎遮住了三尺之内的视线,顾西听到雪魔狼的惨叫,可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
帝诺的脸色陡然苍白。
帝耶摩罚了帝诺,她将姜晨放在他身边时,他没有动怒,她要他的王位时,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可如今却因为她派人要杀姜晨,他就罚了她。
“他只是一个引路,魔界最卑贱的种族引路一族,帝耶摩,你竟为了他罚我?”
帝诺不能接受。
帝耶摩淡漠的眸底似乎有一丝动容,他说:“帝诺,我不是这样教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把你教成这个样子,若你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雪域魔族的王位,我会犹豫是否要交到你手里。”
帝诺狠狠地颤了颤,她怔怔的看着帝耶摩离开的背影,喃喃:“你果然……果然其实还是介意的吧,我就说嘛……这王位,你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拱手让给一个傀儡。”
顾西很焦躁,每当帝诺下定某种不好的决心时,她就浑身难受。
帝耶摩是真的生气了,帝诺一向装得很天真无邪,尤其在他的面前,眼下她要杀姜晨的事情做得这么阴狠又不顾及,帝耶摩大概觉得很震撼,很不能接受,他罚帝诺受的刑罚很残酷。
从先王去世,帝耶摩以摄政王的身份辅佐帝诺以来,他从未对她这样严厉过,雪域魔族的子民天性寒,虽然喜光明,却畏酷暑,帝耶摩罚她入毒火室,无异于是对她使用最严酷的刑罚。
帝诺被毒火炙烤的死去活来,她本就是冰雪所做,由先王和帝耶摩的一口魔息唤醒的傀儡,更是比其他人更加痛苦,她的身体不断地融化,却永远都无法融化死去。
“我错了……帝耶摩我错了……”
她喃喃,眼泪不断顺着眼角滑落,一日,两日,帝耶摩没有来看她,只带给她一句话,除非她认识到错误并痛改前非,否则他就不会见她。
帝诺晕了过去,顾西就觉得不好,果然她一晕倒过去,下一刻那种仿佛身体被溶噬的剧痛与可怕感觉就涌上了她的身体,那是一种比“三重魔障”还要可怕的感觉,不仅仅是凌迟般的剧痛,还伴随着深深的恐惧,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恐惧!
“季陌书!”
她痛哭着惨叫出声,那种痛苦太过可怕太过煎熬,就像溺水的人看着近在咫尺的救命浮木却怎么也触摸不到,她恐惧,疼痛,却没有任何办法结束这一切。
毒火室漆黑的火焰忽然狠狠地扭曲起来,顾西猛地抬起头,熟悉的声音震惊的喊她:“顾西!”
“阿顾?”
顾西猛地抬起头,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毒火扭曲着分开,整个空间像是粼粼的湖面,隐隐可见季陌书和妖刹罗站在那里,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季陌书惊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像是穿过她看向虚无:“顾西,你在哪里?”
“季陌书!季陌书我在这儿,我在帝诺的身体里,你快来救我呜呜呜……”
她失声痛哭,可季陌书像是看不见她一样,他和妖刹罗两人无数次从她的身体前穿过。
“顾西,顾小西你在哪儿,你告诉我……”
季陌书低低的声音十分痛苦,再没有了素日的玩世不恭,他的脸上毫无血色,:“我分明听到了她的声音,她现在这么痛……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妖刹罗威严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居然难得的说了一句人话:“傀儡双生术乃是个阴毒的术法,施法人将自己过往的一切都施加在中术之人身上,想必她正在承受施法之人的痛苦,你我寻了半个时辰,总归是找不到她,不如找找这施法之人究竟是谁。”
半个时辰?
顾西的意识开始模糊,却捕捉到了这个重要的字眼,她已经在这帝诺的身体里住了将近两个月,二位尊驾那边,居然才过了半个时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