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赤红的琉璃打散,眨眼是五年后。
苏志之父私吞军饷被长公主揭穿,燕王大怒,当即将其斩首示众,苏志怀恨在心,串通敌国起兵造反,早已腐朽的不堪一击的燕国顷刻覆灭。
苏志围困燕都,扬言除非苏婳以死谢罪,否则王族之人皆要为她陪葬,懦弱无能的燕国王族纷纷提议赐死苏婳,出城投降。
燕国女王迫于压力,终究同意了苏志的条件。
苏婳深知结果,这代表燕国王族最后一点儿血性的女子头一次红了眼圈:“苏毅,不要为我报仇,若你一生都在为复仇而活,和苏志又有什么分别?”
她将儿子推给两个亲信,死死按住他挣扎的身体:“去月牙城找傅家,这天地间若还有一处能容得下你的,便只有他们傅家。”
苏毅甚至来不及喊出一个“不”字,无数冷箭已经无情的射了出去——
苏毅眼睁睁的看着冰冷的箭头穿透母亲的身体,最后一眼,苏婳的眼底是决绝,却又悲鸣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死不瞑目。
两个亲信带着苏毅一路逃命,途中历经无数追杀和通缉,当最后一个亲信死在他面前时,那忠心的仆人紧紧捏着少年世子的手指,字字都是血色渗出牙齿:“世子殿下定要活下来,方不负我等死士以命相护。”
苏毅的眼底含着绝望的泪,瞪着越逼越近的杀手,狠狠道:“你们最好杀了我,否则来日我一定找苏志报此血海深仇,不惜一切代价!一切代价!!”
那时候他讲这个话,大抵不过是死到临头绝望之际说的一句狠话,从不曾想过有一个人将它当了真,而那个人却不是苏志……
生死之间,一声清啸剑吟,蓝衣裳的少女出手如闪,眨眼将数十个追兵斩于剑下。
苏毅愣愣的看着眼前这抹干净澄澈的蓝色,他想这一定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颜色,所以才会如此挪不开目光。
那姑娘收了剑回身,是记忆中的眉眼,却更俊朗如少年,带着长途奔波过后的疲惫。
这人,是傅若男。
小翁主瞧着浑身伤痕,满面污垢躺在角落里的苏毅,握在剑柄上的指不动声色的紧了紧。
她向着他伸出手,面无表情的一句:“起来。”
有槐花的清淡味道拂过苏毅的鼻稍,目光落在面前的那只手上,没有姑娘家的纤细嫩白,反而带着薄薄的剑茧。
彼时暮春初夏,巷子里一棵白槐花开得正好,雪一样的落英,洒满了巷子长着碧绿苔藓的青石板路,远远的望不见尽头。
苏毅缓缓的举起那只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停了停,将它放在了傅若男干净而又温暖的掌心……
傅若男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紧了掌心的那只手,扣的死死的,连苏毅吃痛的皱了皱眉她都没有分毫松动的意思。
苏毅托身在了月牙城。
即使傅家人对他的待遇还是世子级别的,甚至考虑他如今脆弱的心灵比以往更加毕恭毕敬,可这也不能使一个失去了燕国王族身份的落魄世子摆脱自己的心理阴影,更何况寄人篱下,寄的还是自己曾经那样欺负过的傅若男篱下,其内心有多么尴尬不安,不言而喻。
傅仲叹息道:“世子这般谨言慎行,可见是未曾将我等当做自家人看待,傅家,到底是不能叫他安心。”
当时是,傅若男一言不发的离开,拐了个弯,却朝着苏毅的院落走去。
那是个满地落英微雨潇潇的清晨,她推门而入,正与苏毅迎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