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纪墨言喃喃出声。
“大人，唉，这事还是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大人啊，你还没来这青县。”老大夫一脸同情地看着哑子，捋了捋胡子，悲悯出声。
原来那哑子的女儿，原本有一日在寻哑子的时候是被一户外地人家的公子相中的，那公子不介意哑子的情况，便托了媒婆来说，哑子的女儿也对儒雅的公子一见钟情，谁知就在将成好事的时候，那公子在茶楼却遇到了张放和胖五。
张放和那公子是远亲，他知道提亲的是那公子后，便和胖五一顿数落，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和公子同行的家人毅然退了这门婚事，那公子也离开了。
哑子的女儿知道那公子和张放是远亲，便上门去找张放求张放告诉他公子的所在，却不想被张放和胖五一顿羞辱，当时好多人都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哑子的女儿说话，反而都跟着数落，也正因如此，哑子的女儿回来便又是羞愤又是伤心的上了吊。
“嘶——嘶嘶——嘶——啊——嘶啊——啊——”
往事再次被揭开，哑子像疯了一样再次向人群冲了过去，他双目血红，额上青筋暴起。
所有人都沉默着，整个公堂上，只听见哑子绝望的咆哮……
面具鬼的传说不错。
它就是来复仇的。
如果面具鬼不除，所有人都会死。
哑子突然疯狂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哇得一声，大口吐出一口气，倒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大口呼吸着，像是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后两起案子也真相大白了，哑子把那五石散撒到了胖五和张放的吃食里，待二人不清醒的时候杀了他们。
他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为他相依为命的宝贝女儿报仇。
纪墨言稳了稳心神，看了看跪在堂下的一干人等。
小春子、小香兰兄妹，书生、红云，还有瘫倒在地上的哑子。
堂下这几人，各有各的原因，各有各的苦处，可这并不等于他们就能掌握着屠刀，就能判人生死。
很快，宣判就下来了。
书生和哑子秋后问斩；小香兰和小春子因是自保伤人打了二十板子。
哑子再次狂笑起来，他的笑如哭一般渗人。
就在这时，他忽然从地上蹿了起来，一把扯掉身上脏污发黑的粗布衣服，一身鲜红的长袍被他穿在里面，哑子血红着双眼，看向众人狂暴地吼着。
嘴里再次发出“嘶嘶——嘶——嘶——”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哑子突然一声暴喝，冲着堂前的石柱猛的撞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哑子的额头鲜血如柱，倒在地上。
“大胆！”纪墨言震惊不已，啪的一声敲响了惊堂木。
“大人，他死了。”胖衙役张全连忙走上前去摸了摸哑子的鼻息，回道。
一时间，堂下的百姓们都喧闹起来。
“天啊，他死了？”
“他穿着一身红衣，是想回来接着报仇吗？”
“怎么办啊？”
“这哑子，到死了都这么想不开！”
“刚刚就应该直接斩了他才对！”
……
看着地上哑子那具带着诡异笑容的尸体，人们的恐惧掩盖了残存的愧疚，比起对哑子女儿的诛心之论，人们更在意的是哑子会不会变成厉鬼回来复仇。
苏白露看着堂前那一张张惊恐而厌恶的脸，忍不住一声冷笑。
“他做错了什么？他的女儿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他？那个姑娘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她的大好青春，她的人生就这样葬送在你们的诛心之言下面？她错了吗？她的母亲走了，她的父亲做着一份在你们眼里看似不光彩的活计，有错吗？
贩夫走卒，还是掌柜行商，达官贵人，还是市井勾栏这些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为了生活在忙碌奔走罢了，不过是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在努力做事罢了，谁又比谁高贵一分呢？
还有哑子，他又做错了什么？他不偷不抢，用他自己的劳动用他自己的辛苦去换取生存的粮食，养活他的女儿他的家人，是，他是哑了，可那是他愿意的吗？谁不想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无风无波安逸到老呢？他本就受到了那么可怕的遭遇了，你们不同情就罢了，偏偏要过来狠狠踩上一脚，你们就高尚了吗？
直到今日，这样一个人，就这样悲怆的死在你们面前，你们也只是觉得他活该，只是怕他回来找你们复仇，却不想想为什么会有今日这样的后果，你们心里就一点也没有愧疚之心吗？”
一时间，整个公堂上鸦雀无声。
忽然，一个妇人哭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刚刚还碧空如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骤雨，很快便雨过天晴，一道亮丽的彩虹挂在了遥远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