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夜空,忽然蹿起一片鲜红。
“走水啦!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走水啦!”更夫敲着响锣,拼命地呐喊着。
刚刚睡下的百姓们,立刻爬了起来,从家里拿起锅碗瓢盆,舀了满满的水就往街上冲。
城中药材铺的后院,冒起了蹿天的大火。
“来人啊!救人啊!快救人啊!快来人啊!”药材铺的李氏披头散发坐在外面,她脸上被烟薰得黑漆漆的,一道黑一道白,正在凄厉地痛哭。
“救火!快救火!”
“这边,这边!”
“快!快!”
乡亲们把水一盆盆往火里泼去,李氏的哭声越发的凄厉了。
“相公!我家相公!我家相公还没有出来啊,快救我家相公啊!”李氏一边哭着,一边就要往大火里面扑,被几个眼疾手快的乡亲们一把拉住,几个妇人一边劝慰着她,一边跟着偷偷抹眼泪。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家相公!我家相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相公,相公啊……”
李氏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仍往里冲,那几个妇人也跟着哭了起来,把她拽到一边,旁边的一户人家拿出一条棉被给她裹在身上。
走水可不是小事,县城里的房子屋檐挨着屋檐,院子连着院子,若是不及时扑灭,只怕会遭受无法挽回的损失。
听到响锣的百姓们都冲了出来,往药材铺的后院泼着水,苏白露和苏谷雨也被惊醒了,连忙拿着趁手的家什往外跑。
“相公!我要去找我家相公!”李氏凄厉的发出一声喊叫,连滚带爬的往火场里跑,几个妇人连忙把她拉住。
“相公,相公,我要我家相公,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相公,救救我家相公吧。”李氏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冲着乡亲们扑通通磕着头,围观的人们无不动容。
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盆盆水从他们手里泼向火场。
终于,漫天的大火被扑灭了。
纪墨言穿着便装,带着衙役一起赶了过来,脸色无比的阴沉难看。
他是以头名状元的身份被分到这里当县令的,当时和他同届的考生们都馋得红了眼,以为这是个天大的肥差,毕竟青县和京城比邻而居,而这里又素来民风淳朴,百姓们夜不闭户,能分到这,一是离京城那些手眼通天的大爷们能近点,可以近水楼台,二是只管闭着眼睛当这父母官就是,无非就是有些偷鸡摸狗的案子,却绝对影响不了政绩。
哪成想,自从纪墨言来了之后,这青县就陡然如变了天一样,原来详和安逸的小城,忽然变得惊险起来,一桩接一桩的命案,让纪墨言头都大了,现在倒好,绿娘的案还毫无头绪,他正发着愁,这又烧起了一把火!
“怎么回事?有几户人家走水?可有伤亡?”纪墨言火急火燎地问道,都没有看到人群里的苏白露。
“大人!大人!大人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相公吧,他……他还在里面啊!”李氏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哭得涕泪横流,活脱脱成了一个泪人。
“什么?”纪墨言脑袋嗡得一下大了,“快去找人!还有没有别人,还有没有在火场里?”
百姓们连连摇头。
这场火,虽然看起来烧得很大很旺,却也烧得很是蹉跷,漫天的大火只围着药材铺的后院烧,前面虽不说完好无损,却也几乎没怎么受牵连,药材铺后面的住户,也只是挨着药材铺的外墙被烟熏得变了颜色。
纪墨言见状,提着的心这才松下了一半,他仍存着侥幸,万一那谭郎中只是被烟呛昏了呢……
衙役们蒙着口鼻冲了进去,明火虽然被扑灭了,里面的温度却不低,烟也呛人的厉害。
很快,他们便抬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隐约能看出来人形,全身上下一片漆黑,已经辩不清模样了。
围观的乡亲们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谭郎中平日里人缘很好,很是老实,又是青县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几乎和所有的乡亲们都有过来往,见到这样的情景,每个人都心生起了不忍。
那几名拉着李氏的妇人怜悯地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李氏,担心她昏厥了过去,李氏却呆呆地看向那个“人”形物,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大哭了起来。
“相公,相公啊,我那可怜的相公!”李氏跪着爬到距离那个“人”形物一米远的地方,便伏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李氏悲悲切切的哭声,回荡在街道上方。
纪墨言干咳了一声,脸上涌起一抹不忍。
“这位大婶,人死不能复生……”纪墨言低声劝慰道,李氏仍哭喊着,直哭着周围围观的百姓们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苏白露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纪墨言这才看到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这种地方见着苏白露,他总有种莫名的安心。
他正要和苏白露打招呼,苏白露却径直走到那个黑漆漆的“人”形物面前,冲着那具被烧焦的尸体伸出了手。
“你要做什么?”李氏的哭声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白露。
“验尸。”苏白露本来还有一丝犹豫,此刻却坚定无比。
“都是你!就是因为你这个女人,非要在青县操什么贱业,整天不是摸骨就是去义庄,这才给整个青县招来了祸端!那个绿娘已经死了,已经得到惩罚了,你还要兴风作浪,你是想让我们都跟着陪葬吗?”李氏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苏白露的手,紧紧护在谭郎中前面。
“就是,就是!都是你们这两个女人害的!”
“青县不得安宁了,青县不得安宁了。”
“呸!都怪她们,害咱们大家都跟着倒霉!”
“对!滚出去!滚出青县!”
“臭女人!害人精!”
“都是她们害的!”
“死了活该!活该!”
“害人精!”
因恐惧而愤怒的人群早已没有了理智,青县这一桩桩的命案,虽然各有原因,却让他们此刻把恐惧都发泄到苏白露的身上。
“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姐姐!”苏谷雨张开双臂护到苏白露面前,苏白露却对四周的声音充耳不闻,一双眼睛认真地看向地上的那具“人”形物,李氏连忙站到已经被烧得面目无非原谭郎中面前,恶狠狠地冲着苏白露啐了口唾沫,“不许你再打我相公的主意!你这个害人精!”
“对,对!害人精!”
“贱女人!”
“倒霉鬼!”
“住口!都给本官住口!不许再胡说八道,否则押回大牢!”纪墨言断声喝道。
人们这才安静下来,只是看向苏白露的眼神都带着满满的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