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话,让围观的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虽然苏白露说得头头是道,可李氏的话也有道理,谁又能证明苏白露说的是对的呢?难不成真要找个人,再烧一遍吗?
纪墨言也为难起来,着急地看向苏白露,苏白露却是不慌不忙,“纪大人,麻烦你帮我找两只猪来,不用太大,小的就好。”
“猪?好。”纪墨言马上吩咐下去。
很快,两头猪被牵了过来。
“现场可有屠户?”苏白露问道。
一个健朗的男人走了出来。
“我是杀猪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麻烦你帮我杀死一头,最好是一刀毙命。”
“这还不简单,等着。”
杀猪的接过衙役手里的佩刀,把猪牵到一边,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很快,杀猪的拎着衙役的那把刀回来了。
“嘿嘿,这刀有点不顺手呢!”
“多谢你了。”苏白露冲着杀猪的微微点头致谢,杀猪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退了回去。
“纪大人,麻烦你架个火堆,把这两只猪都烧了。”
纪墨言一愣,随即命人依言去办了。
很快,熊熊的火苗便点了起来,那头死猪先被推进了燃起的火堆里,随后,那头被绑住四脚的猪也被扔进了火里,只听那只活着的猪嗷嗷大叫起来,很久,便没有叫声了,木柴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一会儿,那两头猪就全身漆黑了。
“纪大人,这火可以停了。”
纪墨言扬了扬手,衙役们连忙把火浇灭,火堆里传来一阵烧焦的肉味,人们连忙捂住了鼻子。
那两头猪也被衙役们从火里抬了出来。
“纪大人,你看看这两只猪的嘴巴。”
“来人啊,把这两只猪嘴掰开!”
四个小衙役连忙上前,两两配合,把两头猪的嘴都掰开了。
人们忙不迭凑上前,待看清那猪嘴后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果然,如苏白露所说,那头先前已经死掉的猪,嘴里干干净净,而那只被活活烧死的猪,嘴里却是一片脏污,满是烟炭。
“谭李氏!事到如今,你还不老实交待吗?”纪墨言愤怒出声。
本来青县最近就不安稳,已经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了,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睡过囫囵觉了,今日好不容易刚刚睡着,就被这场大火闹醒,这火烧得他是胆战心惊,刚刚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又烧起了猪,而在大火里死亡的谭郎中,竟然不是火烧死的!
这一连串的事,让纪墨言这个读书人恨不得骂娘。
“你令堂的!”纪墨言在心里忍不住狠狠骂了句,骂完心里好歹舒畅了些。
李氏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谭郎中是因何而死,人是不是你杀的?”
“纪大人,我说,我全说,呜呜呜呜……”李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下下磕起了头。
“是,苏姑娘说得对,这个人,他不是被火烧死的,大火在烧起来之前,他就死了!”谭李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人群一片哗然,刚刚还一直守在谭李氏身边,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的妇人们,都不约而同离得她远远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人果然是你杀的?”纪墨言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
“不!不是我!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死掉的,他活该,他活该!”李氏像疯了一样,指着地上的那具焦尸恶狠狠说道。
“谭李氏,本官想不明白,你夫妻二人素来恩爱和睦,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你要这样……”
“恩爱?和睦?哈哈哈哈!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你们看看,这所谓的恩爱,所谓的和睦!”李氏说着,忽然唰的一声,把衣袖一把拽了下来,整个脖子和胳膊都裸露出来,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声。
那哪里像是人的胳膊!
只见李氏的身上,到处都是一道又一道的疤痕,新伤连着旧伤,一刀刀,一道道,还有一块块青紫。
“不止是胳膊,我的身上,没有一块儿好地方,从我嫁给他那天起,只要他一喝酒,只要他在外面受了气,只要他不高兴,他就打我,拿鞭子抽,拿刀划,拿碗砸,用手掐,所有的东西他都能拿来打我,在外人面前,他是好相公,他老实厚道,可在我面前,他就是个魔鬼!魔鬼!”李氏凄厉地控诉着。
“那你也不能因此就伤他性命啊。”纪墨言不忍地看着李氏的伤,复杂说道。
“我也想亲手杀了他,可是我没那本事!老天有眼,他自己喝多了,又想打我,却不小心踩到了他扔到地上的水瓢,磕到了灶台上,生生把自己磕死了,报应啊,报应啊!哈哈哈哈,活该,报应啊,活该!”李氏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你可以让亲戚家人们多劝劝他,让他不要打你,夫妻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纪墨言痛心说道。
“劝?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我和他哥哥说,想让他哥哥劝他,可他哥哥却说不就是打媳妇吗?还能打死不成吗?我回娘家和我娘说,我娘却一直责怪我,说我定是做了什么错事丑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生不出孩子,就要这么对我吗?没有人管我,没有人帮我,所有人都觉得他和我在一起受了委屈,可我受的委屈又有谁知道?又有谁在意?”
李氏的话,像一把磨得寒光闪闪的刀子,一也也刺向众人,围观的百姓们都噤了声,面面相觑。
一直到李氏被带走,人们都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人们默默的顺着人群回到各自的家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在快要进家的时候,都不自觉的向着谭家的药材铺方向看上那么一眼。
一棵茂密的垂柳树上,两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轻盈地攀在茂密的树干上,矫捷的身形被浓密的枝条遮住。
“是她吗?”
另一个男人向苏白露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坚定地点了点头。
“应该没错了!”
几个起落,那两道身影便像鸟一样消失不见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起来,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