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宁宫里,乱作一团。
太医呼啦啦一大片都跪倒在厅外,随时等候差遣,御医院最资深的孙老太医正在给沐景言诊治,他的伤虽然看起来狰狞,却并不致命,沐景恒把他带走后,便叫了随行的大夫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随后便把他带了回来。
沐景言到底是太子,就算受的只是皮外伤,也是不得了的大事,更何况,他这伤也是深可见骨了,他和沐景恒不同,沐景恒一向我行我素惯了,身上有着几手硬功夫,而他却更喜欢诗书多一些,尽管也跟师傅学了几手,却也只是浅通皮毛。
经过这一路的颠簸,沐景言的面色惨白,包扎好的伤口又撕裂了,雪白的纱布上沾满了鲜血。
“皇上,言儿他……怎么办?”皇贵妃声音颤抖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们一定给我好好诊治,若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全部提头来见!”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身穿明黄色的常服,冷厉着双目,厉声说道。
跪作一片的大医,强忍住全身的瑟瑟发抖,连忙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终于,沐景言的血止住了,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禧宁宫里的烛火影影绰绰,跪作一地的太医们也都呼啦啦告退了。
房里只有皇上,皇后,皇贵妃,沐景恒以及躺在床上的沐景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双手握拳,重重拍了一下桌案,上面的茶水哗啦一声倒了,浸了一桌的茶渍。
沐景恒跪在地上,“都是儿臣的错!”
“朕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儿臣和皇兄行至青县,路遇一队黑衣劫匪,那群人袭击了我们。”
“大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那些人呢?抓到没有?”
“抓到了!”
“审!给朕好好审!”
“审不了了。”
“为什么?”
“他们服了毒。”
沐景恒的话音落下,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好!好!很好!”沉默片刻,皇上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却听着阴森可怖。
“皇上……”皇贵妃哭得一脸的梨花带雨,虽悲伤却仍刻制着情绪劝抚着,“不过是些小毛贼,死了就死了,皇上不必太过恼怒,算了吧。”说着,又看向沐景恒,叹气道,“倒是你们两个孩子,你们可是千金贵胄,日后可不能总是去民间胡闹了,那里人员复杂,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们……”皇贵妃说了一半,又哽咽了起来。
沐景恒心里一阵愧疚。
从小,他几乎就是在禧宁宫长大的,他和沐景言年岁相同,他只小了沐景言几十天,两个人从小形影不离,皇贵妃也疼爱他,总是把好的留给他,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那可贵的“母爱”。
就连这次在外面遇刺,从他们回宫,皇贵妃就一直心疼地哭着,明明那么难过,却偏偏不忍苛责于他,反而是他的母后,依旧高高在上,维持着一国之后的威严。
“算了?皇贵妃说得倒是轻巧!遇刺的可是当今的太子和皇子,那些人怎么会是小毛贼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是受何人指使?皇贵妃你难道就不想查个清楚吗?还是怕查来查去,查到不想看见的人身上?”皇后厉声责问道。
皇贵妃一愣,正要说话,沐景恒抢先怒喝道,“母后!够了!遇到劫匪的是我们两个,可躺在那里的却是她的儿子,母后,您的儿子不是活蹦乱跳的吗?你何必如此含沙射影,咄咄逼人!”
他受够了!
从小到大,她不停和他说,要他长进,要他争气,说她是皇后,他才是嫡子,他才应该是太子,也不止一次和他的外祖筹谋,要把他推上那个位子。
他又想起小时候,那冰冷的湖水,还有挣扎在湖里那个孩子……
这一切,还不够吗?
她还想怎样!
要怎样她才知道,他对那个位子,从来都没有兴趣。
沐景恒长吸一口气,向皇上施了个礼,看了眼躺在床上熟睡的沐景言,便转身离开了。
“你!”皇后气得脸都白了。
“都给自己留几分体面吧,朕累了!”皇上也抚袖而去。
“皇后……”皇贵妃尤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够了!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具吧,本宫早就看腻了!”
刚刚还一脸愁容的皇贵妃,蓦地笑了起来。
“总有一天,本宫会揭开你的嘴脸,你等着!”皇后怒极而笑,冷冷说道。
“那臣妾就静候皇后娘娘的佳音了。”
“哼!”
禧宁宫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皇贵妃坐在沐景言的病榻前,一只手支着额头,直直地看向他。
“这孩子,和我长得是越来越像了。”
“那是自然,您可是他的母妃呢。”身后的大丫环青莲笑着说道。
皇贵妃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可是他的母妃呢。”
青莲站在皇贵妃身后,为她轻轻执着扇,她本不是皇贵妃的大宫女,皇贵妃进宫的时候,原本带着一对姐妹花一起进来的,听说这对姐妹花很得皇贵妃恩宠,后来却一先一后暴毙了,一直在宫里老实谨慎的她便得到了皇贵妃的青睐,带到了身边,这份殊荣也让青莲骄傲和感激至今,做事越发的认真和小心起来。
“水……水……”
“醒了!醒了!太子殿下醒了!”青莲兴奋地小声喊道。
皇贵妃连忙接过水,亲自把沐景言小心扶了起来,他仍是闭着眼睛,却就着他的手喝起了水,有几滴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胸前渍湿了一小片,喝完又昏昏睡了起来。
“这孩子,最爱干净了,可受不得一点的……”皇贵妃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丝帕给他轻轻擦拭着胸前的水渍,忽然,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沐景言的胸前的亵衣里,露出浅紫色的一角。
皇贵妃轻轻把那块面料拿出,只见一小块染血的裙摆,绣着精致的花朵。
“小白……小白……快……快跑……”躺在床上的沐景言皱着眉头,双手紧紧握住胸前的锦被,喃喃呓语着。
皇贵妃一愣,凝神看起了那方裙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