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县县衙内。
三个人围着蹲在地上,正在指着地上的一处什么争论着,那三个人便是纪墨言,苏白露和仵作。
沐景恒进来的时候,看见的这是这样一幕。
他也不惊扰他们,悄声来到他们身后,一抹异味猛得蹿了过来,沐景恒眉头一皱,顺着他们的目光向地上看了过去,这一看,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脸上的笑容蓦地僵住。
只见地上,放着一个切下来的猪头,切口齐整,只是那猪头不知道放了几日,已经变了颜色,隐隐散发着腐臭。
沐景恒被呛得一阵咳嗽,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围在猪头前的三个人,这才发现他,连忙站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沐景恒惊恐地看着他们三人。
偷吃吗?
吃猪头吗?
生吃?
这是什么鬼?
纪墨言挠了挠头,“苏姑娘在给我们讲课呢,教我们“昆虫破案”的方法,这个猪头,不过是个教具罢了。”
仵作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
他干了一辈了仵作的行当了,本以为经验丰富,没有他验不了的尸,没想到自从遇到了苏白露,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技巧在她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也亏着苏白露大度,竟把这肚子的好本事都愿意教给他们。
这几日,他跟着苏白露学了不少,对她也是越来越敬服了。
“昆虫破案?”沐景恒疑惑地看向地上那个猪头,这才发现,那只猪头的耳朵里,鼻孔里,眼缝里……几乎所有的坑坑洞洞,都在往外爬着蛆虫,看起来很是恶心。
他强忍翻江倒海的一阵干呕,连忙又往回退了两三步,这才站定。
“虫子也能破案?”沐景恒又想到那日在谷底,苏白露也是喂他吃了虫子。
虫子……
他现在一想到虫子就头皮发麻。
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苏姑娘还没来得及说。”纪墨言语气稍稍带了那么一丢丢的大不满。
这只猪头,他们守了好几天了,苏姑娘正要讲这里面的诀窍,这位小祖宗就来了,遗憾,真是太遗憾了。
旁边的仵作也是一阵唉声叹气,可怜巴巴地看向苏白露。
“人死亡后,尸体组织蛋白在体内外细菌的共同作用下分解,同时释放出腐败气体。这些气体会吸引一些食腐昆虫前来定居产卵,某些敏感的蝇类甚至几分钟内就可赶到“死亡现场”。由于昆虫等节肢动物的生长发育受环境影响较大,所以,通过尸体上昆虫的种类,幼虫的生长和发育情况,再结合环境特点就可大致推算出死者的死亡时间。
一般来说,最先出现在尸体上的是丽蝇等双翅目昆虫。当这第一批“食客”长大后,它们并不会在原地再次产卵,而是选择另觅佳处;因此,在尸体腐烂进入中晚期后,苍蝇就比较少了,而鞘翅目的阎甲、步甲等捕食性昆虫逐渐占据主流;当尸体进入高度腐烂或干化期时,隐翅虫和露尾甲将出现较多。虫群种类的更迭情况能帮助法医……也就是仵作判定尸体状况。”苏白露侃侃而谈。
纪墨言不住地点头,看向苏白露的眼神更加狂热了。
沐景恒只觉得今日的纪墨言看起来格外烦人,忍不住干咳了一声,感受到沐景恒的注视,纪墨言赶紧低下头。
旁边的仵作拿着笔在一本小册子上不停地记录着。
“如果死者生前没有遭受外伤,昆虫则会选择将卵较多地产在尸体天然的开孔部位;如果死者生前受到暴力侵害,则伤口处会聚集蝇卵;如果生前受到药物毒害发生大小便失禁,那么衣物相应部位会吸引特定蝇类;以毒物自杀的死者,口部药物流经部位昆虫的繁殖会减缓;如果在死者身体上找不到任何昆虫也有意义:这说明尸体曾被冷冻、密封或深埋。”
“妙啊!妙啊!苏姑娘真是神了!”仵作双眼放光,看向苏白露越发的崇拜起来。
“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抱着那头猪走吧!”沐景恒毫不客气的对纪墨言和仵作双双下起了逐客令。
老仵作正要搭腔,难得苏白露一点一点教他们,他还意犹未尽呢,哪舍得走啊,还没开口,却被纪墨言从身后狠狠掐了一把。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纪墨言连连点头。
走哪去啊?
这可是他的县衙!
纪墨言和仵作抱上猪头出来,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怎么这就出来了,我还没听苏姑娘说完呢,不行,我还得再回去。”老仵作越想越可惜,抱着装猪头的托盘就想往回走。
“你还回去?你快给我回来吧,我看你真是验尸验的脑袋不清楚了,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怎么了,纪大人?”
“你没看出来嘛?刚刚那个小祖宗看苏姑娘那眼神,喏……”纪墨言一边说一边拼命眨眼。
“怎么了,纪大人?你迷了眼睛了?我帮你吹吹!”老仵作一本正经说道,一边说一边抱着那个猪头盒子就往纪墨言身上凑,一股子腐臭味扑鼻而来。
“你你你!离我远点!”
“我帮你吹吹吧纪大人。”
“滚开!”
“哎,你别走吧!”
纪墨言一溜小跑,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鬼知道和这老家伙时间久了,他会不会脑袋也不好使了。
老仵作抱着猪头,笑呵呵地看着纪墨言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凝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沐景言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你怎么不看着他?大夫怎么说?有没有危险?”苏白露一连串问了起来。
其实那日的伤便是苏白露替沐景言包扎的,虽然那伤口流血看起来很是凶险,其实倒没伤着关键的部位,没有什么大碍的,不过苏白露还是一脸的关心。
“就知道关心别人,你自己呢?你一个姑娘家,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呢?让你跑,你还不跑,留在那是想给人家当靶子吗?”
“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有数,有数,我看你就是说得比唱的好听!”
“你!”
大老远的过来,他这是来吵架的吧!
苏白露冲着沐景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理也不理他,就往外走。
纪墨言和仵作都走了,她才不要和这家伙独处一室,堵心。
苏白露往西,他就往西,苏白露往东,他就往东,苏白露站住,他也站住。
“你到底有完没完了?怎么,这架还一直要追着我吵不行?”苏白露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猛得转过身来站住,却一下撞到沐景恒的胸前。
刚刚还摆着臭脸的沐景恒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怎么?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吗?”
“……”
不要脸!
苏白露跺了跺脚,气呼呼往苏家大宅的方向走去,沐景恒心情倒是一下子好了,折了根枊条,在后面跟着,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容。
“我到家了!”
“嗯 。”
“你还不走?”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要给你做暗卫。”
苏白露眼睛攸得一下瞪大。
疯了吧?
他要做什么?
给她……做暗卫?
他一个堂堂王爷,要给她做暗卫?
怕不是神经病吧!
“别太感激我,反正我已经帮了你这么多次了,你要报恩的话,别忘了把这件也记上,噢,对了,还有那天我在那群黑衣人手里救你那次,那可是救命之恩呐!记上记上,千万不要忘了。”
呵呵。
“随便你吧!”
苏白露想和他继续争论,想想还是算了,这家伙想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要当暗卫,说不定也是两三天的热度,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别忘了报恩呐,要一件一件,一件一件,认认真真的报啊!嗯 ,实在报不过来,那就以身相报吧,我亏点就亏点好了。”沐景恒笑得像只狐狸。
刚刚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苏白露,蹭得一下又被他点炸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斗起嘴来。
苏家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他们的争吵声也被关在了苏家偌大的院子里。
街边的一个大石狮子后面,一个全身褴褛,面色清秀的女乞丐紧握着双拳,恨恨地看向这边。
“是不是看着很生气?”一个轻脆的声音从乞丐身后响起。
乞丐全身猛得一僵,低着头就要跑,却被那人一把抓住手腕。
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头戴一方斗笠,那斗笠上蒙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浅紫色白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入人间的仙女,高贵美好。
乞丐看得呆住了。
“我的衣服漂亮吗?”
乞丐猛得点头。
“若不是她,那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少女低下头,凑到乞丐耳边,指着远处的苏家大宅轻声说道,“这些漂亮的衣服,首饰,也都是你的。”
乞丐恶狠狠地瞪着苏宅,紧紧咬住下唇,一抹腥红的鲜血从她的唇间溢出。
“若不是她,你还是苏家最尊贵的大小姐,若不是她,那些爱你的家人也不会死,她们会护着你,宠着你,你会穿金戴玉,会觅得一位好郎君,白头偕老,子孙满堂,而不是……被一群常年不洗澡的乞丐们,任意糟蹋,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杀了她!我要杀她!”女乞丐像是中了魔咒,喃喃自语着,一缕发丝从额头滑过,遮住她的脸,怨毒的眼神从发间射了出来,像是一排淬了毒的牙齿,狠狠瞪向旁边的苏府。
“这就对了。”戴着斗笠的少女笑了起来,伸出玉葱般细嫩的手,轻轻掸着女乞丐身上的灰尘,“只有她不在了,你才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拿回一切,拿回一切,她不在了,拿回一切……”
“对,只有……她不在了!只有她死!”
女乞丐身体猛得一僵,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一定会死的!苏白露,你活得太久了!”
少女把一柄匕首放到女乞丐的手里,那把匕首精致小巧,剑鞘拔开,只见匕首的刀刃上,闪着幽幽的绿光。
戴着斗笠的少女深深看了一眼前面的苏家大宅,转身离开,一阵风吹过,斗笠被风掀起一角,紫色的轻纱下,一张绝美的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