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一个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苏白露努力睁了睁眼睛。
刺目的强光照了过来,她赶紧又闭上。
过了一会,才又慢慢睁开。
眼前是一道纤细而又有些熟悉的剪影。
“感觉怎么样?”那个声音又传了过来。
“水……”苏白露刚一出声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她的声音嘶哑的简直就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妪。
那个人起身很快拿了一个杯子过来,扶起苏白露把水喂给她,苏白露贪婪地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不过这口水也让她慢慢清醒了过来。
她抬头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是一座简易的木屋,屋里非常简陋却整洁干净。
待她看清眼前这人,却是一愣。
这个人她认识。
是她。
绿娘。
那个她总是能在义庄看见的奇怪女子。
“怎么?不认识我了?”绿娘难得打趣道。
“绿娘,谢谢你救了我。”苏白露不好意思道。
“没关系,恰好遇到罢了,倒是你,怎么跑到后山来了?”
“后山?这里是后山?”苏白露一屁股坐了起来。
跌落瀑布前的记忆一骨脑涌了过来。
她和沐景恒一起掉进了暗河,后面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
沐景恒!
对!
沐景恒!
“他呢?他在哪里?他人呢?”苏白露焦急的四下寻找着,整个房间却空空如也,墙上挂着一幅画,一幅看起来有些熟悉的山水画,房里是一张床,和一副桌椅,想藏个人根本就藏不住。
“谁?我只看见你了,还有别人吗?”绿娘皱起了眉头。
“还有一个人呢!他在哪里?”苏白露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有?我去看看!”绿娘也是一惊,她是去后山捡柴的时候在河边的一棵已经倒掉的枯树下发现的她,见是苏白露,她赶紧把她带了回来,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旁边是不是还有人。
如是还有人的话……
她把苏白露带回来已经整整一夜了,要赶紧找到那个人!
“我和你一起去!”
“你刚醒,还是好好休息吧。”
“不。我一定要亲自把他带回来!”
绿娘也不再坚持,带着苏白露就向那棵枯树附近寻去。
果然,在那枯树不远处的一块大青头旁边,沐景恒侧卧在地上,仍昏迷着。
“苏姑娘,你看看那个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苏白露连忙向沐景恒跑去,一把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只见他俊美的脸上一片煞白,眉头紧锁,全身冰凉。
紧跟过来的绿娘待看清了地上躺着的沐景恒,眉头一皱。
“沐景恒!你醒醒!你醒醒啊!”苏白露焦急地给他做着心部复苏。
“苏姑娘,你别着急,他没事,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应该一会就会醒了。”绿娘急忙拦住惊慌失措的苏白露。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苏姑娘这样,那个一向悠闲冷静的人,也有这样惊慌的时候。
好在,这里离着那座木屋并不远,两个人把沐景恒给架了回去,苏白露给沐景恒喂了些水,他便咳了起来。
“还好你……没事……”沐景恒睁开眼,便紧紧攥住苏白露的手,喃喃说道,他的力道大的都让苏白露都吃痛了。
绿娘退了出去。
“你感觉怎么样?”苏白露把枕头放在沐景恒身下,让他倚着坐了起来。
“以后,让你走……你便走……别再傻乎乎地跟着来了……咳咳……”沐景恒一边说一边又猛烈地咳了起来。
“还不是你!水一涨起来不马上跑,非得在洞口站着,你是想成兵马俑不成?”苏白露忍不住怼了过去。
沐景恒素来便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做事快狠准,哪知这次却发生这样的事,她实在是想不通。
“……我……对不起。”沐景恒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喃喃说道。
“你……算了。”苏白露还想说话,她有满肚子的疑问,见沐景恒这样,便硬生生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语。
“醒了?先吃点粥吧!”绿娘端着一个木头的食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墨绿色的衫子,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走起路来婀娜袅袅,很是漂亮,虽然岁数看起来大了些,不过自成媚态,苏白露忍不住心生赞叹。
沐景恒接过木碗也不客气,许是饿得太久了,便大口喝了起来,刚喝了一口,便咦了一声,打量起那碗粥来,眉头紧锁了起来,深深看了绿娘一眼,随即便把那碗粥一口气都喝了下去。
“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竟还有这等美味,啧啧,这粥倒是真的不错。”沐景恒意味深长地说道。
“粥不过是那碗粥,不过是公子腹中辘辘,谬赞罢了。”绿娘又端来一碗,递到沐景恒手里。
这次他吃得很是仔细,小口慢饮,不像是在喝一碗粥,倒像是在品什么珍馐佳肴。
苏白露和绿娘每次见面不是在义庄就是在凶案现场,虽然私交不多,她却也被这个颇有些奇特的女子吸引,本是一个妙龄女子,却委身在义庄,守着一具具狰狞的尸首,贴的不是镇宅避凶的钟馗,却是一幅颇为漂亮的山水风景画,而且,她还经常行踪不定,有时在义庄能见着她,有时她又不见踪影,总之,这个绿娘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苏姑娘,我脸上可是刻了花儿不成?”绿娘歪着头,慵懒地笑着问道。
苏白露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苏姑娘,你想问什么便问吧。”绿娘双手抱着肩,倚在屋外一棵横生的古树前,那袭墨绿的衫子仿似树里横生出来的枝杈,看起来和树似乎融为了一体。
“好,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白露就得罪了。请问,你是如何到这里找到我们的?我们明明是在山谷里,又是怎么出来的?”苏白露盯着绿娘的眼睛,她是微表情心理学家,就算一个人说谎,也休想在她的眼前轻易逃脱。
绿娘攸得一笑。
“苏姑娘,你这话问的不妥。你问我是如何到这里找到你们的?你错了,不是我到这里找到你们的,而是你们顺水飘到这里被我找到的。”
“好,就算如此,那你为何来这里?这可不想是有人烟的地方?我们明明是在山谷里,又是怎么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从那里出来?”
苏白露打量过那个木屋,前后左右都是荒无人烟,只是突兀地生出那么一座木屋,四周也没有猎捕的印记,那木屋虽然干净亮堂,却也修得很是简陋,砍下修建的木头参差不齐,而那木屋的灶台等地她也打量过,掏出的柴炭刚好是这两三天的量,也就是说,那屋子虽是早就修好的,绿娘却是这两三天过去的,怎么就那么巧,他们恰好被水冲出来,她恰好过去把他们找到?
“苏姑娘,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绿娘微微一怔,蓦地笑了起来。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再多问了,我们的命是你救下的,我欠你一条命。”苏白露盯着绿娘的眼睛,她的眼底一片清澈坦然。
“我知道苏姑娘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我绿娘也不是菩萨,只希望苏姑娘记住今日之事,你,欠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