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娘的话倒让苏白露一愣。
“苏姑娘想到哪里去了,我自然不会取你的性命,只是绿娘日后若有为难之事,还请苏姑娘务必伸手相助一把便是。”绿娘掩嘴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的。”苏白露正色道。
她这个人,一向就是有恩必报,有仇必讨,什么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什么做了坏事必下十八层地狱,自有天收拾,都是骗人的鬼话!
谁知道有没有来世?有没有地狱?再说了,这辈子欠的恩情凭什么下辈子才讨?这辈子的仇,凭什么要等天去收拾?
就算有仇,也得她苏白露自己去讨!
“有苏姑娘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我信得过苏姑娘。”绿娘郑重说道。
苏白露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扑楞楞的声音,只见一只漂亮的翠色鸟落到绿娘的肩膀上,那只鸟冲着绿娘叽叽喳喳地叫着,随即便一飞冲天,无影无踪了。
“找你们的人很快就要来了。”绿娘眯着眼睛看向那只翠色鸟的方向,天空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苏白露对这个女子的好奇又增加了一分。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委身在义庄?
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前段时间的凶案她都不在,那她又是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向苏白露扑了过来。
“苏姑娘,相识一场,这把折扇算是绿娘送给姑娘的一份薄礼。”绿娘从宽大的衣袖里换出一把小巧的折扇,不由分说地递到苏白露手上。
苏白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多谢绿娘,我身上没带着什么送得出手的东西,等来日回到县里,我再……”
“不。苏姑娘,你送我的东西,我已经收下了。”
苏白露有些不解。
“刚苏姑娘已经应了我来日会助我一把,我知道苏姑娘言出必行,所以,这也算是我提前送给苏姑娘的谢礼。”
绿娘这一说,苏白露更不好意思了。
她们受的绿娘的可是救命之恩,日后就算帮人家又能帮多少?
苏白露连忙推脱,想把那柄折扇还回去,绿娘却固执的不收,推脱间,那把折扇掉到地上,紧闭的折扇打开了一角,那是一幅墨笔勾勒的山水画,那画,很是熟悉。
苏白露一愣。
绿娘已捡起那把扇子,重新塞到了苏白露的手里。
“刚刚苏姑娘问我是怎么找到你们的,其实这迷谷也不是走不出来,那瀑布便是连通内外的一条暗河,只是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罢了。”绿娘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谷,忽然开口说道。
“难怪。”苏白露不是没往那想,只是觉得有些太过天方夜谭了,可也只有这个说法,才有解释得清他们怎么会跌进水里,又飘了出来。
“苏姑娘帮着纪大人查案过堂,还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好,若真有紧急变故,这也算是条求生之路。”绿娘严肃说道。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苏白露一愣。
接着,一阵阵悉悉索索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找你们的人来了。”绿娘看向远处。
“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不必了,我还有些事要做。”
“……好。”
不知道为什么,苏白露总感觉今日的绿娘有些奇怪。
“那就在此告辞了。”说完,也不等苏白露说话,绿娘便向山谷里走去,很快,那道翠绿的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若不是苏白露手里拿着的那把折扇尚有余温,她甚至怀疑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和她说话 。
她打开那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画。
这幅画义庄有一幅。
刚刚的木屋,也有一幅。
“恒哥哥!呜呜呜呜,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恒哥哥!”一进门,桑桑便哭得梨花带雨地扑了过来,她这几日清瘦了不少,一张小脸变得更尖了,看起来很是憔悴,倒像在那谷底被困的是她一样。
一向温文尔雅的沐景言也是一脸的焦急,上上下下打量着沐景恒,又看了旁边的苏白露,待确定二人完好无恙后,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前日暴雨,你在谷底可还好?”沐景言的眉头轻轻拧起,声音轻柔温和。
沐景恒一怔,戏谑地笑了起来,“好好,皇兄不是见着了吗,我是好的不得了。”
沐景言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哼,你还笑,你不知道前日下暴雨把我和言哥哥都快吓死了,你那么怕水……”桑桑抢白道。
“你这几日有没有把纪大人的衙门给拆了?”沐景恒打断了桑桑的话。
他二人一边说一边向大厅里走去。
桑桑那句话却如炸雷一般在苏白露的耳边炸开了。
你那么怕水……
那么怕水……
怕水……
原来是这样!
难怪水涨上来的时候,沐景恒迟迟站在石洞边上一动不动。
原来竟是这样!
为什么呢?
苏白露看着已经走远的那个玄色背影,满腹疑问。
“小白,你还好吗?”沐景言的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白露很好。”苏白露仍沉浸在刚刚的思索中,下意识的便行起了礼。
沐景言一愣,眼神闪过一抹微微的刺痛。
“小白,你怎的和我如此生份了?你还是如从前一样唤我景言吧。”
苏白露这才回过神来。
从知道他们的身份后,她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对于沐景恒的身份,她原来也有过猜测,后来真相大白后,她反倒没有一丝的紧张和不安,可能是太过熟悉了。
所以,他们让她像从前那样唤他们的名字,她就那么喊着,也没觉得有什么,倒是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可能是思考问题太过专注了,反倒正正经经叫起了太子,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知道了。景言。”苏白露轻脆出声,沐景言这才又笑了起来。
或许天底下所有的皇亲贵胄都没有朋友吧,所以逮着个草民朋友,便倍加珍惜。
苏白露想了想,摇摇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呢?小白。可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
“沐景恒他为什么会怕水?”苏白露又想起刚刚桑桑的话,忍不住问了起来。
沐景言一愣,“他……”
“我还是改日亲自问他吧。”苏白露摇摇头,喃喃说道。
“好。”沐景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白露的头,温和地笑了起来。
“苏姐姐,你不在的这几日,可把言哥哥急坏了,他都把我吵了一顿呢!”桑桑见他俩一进来,便忙不迭抓起苏白露的手,嘟着樱红的小嘴,不满地诉起了苦。
“我哪有吵你。”沐景言宠溺地笑了起来。
“还说没有!苏姐姐他们走丢的时候,咱们也闯到了一处山谷里,你当时像疯了一样,冲我大喊,怪我明知道苏姐姐不会骑马,还非要出来骑马,当时都吓坏我了!”
沐景言一愣,脸色微微一红,笑了起来。
“幸好你们回来了,他这几日脸黑的就像块炭一样,我都怀疑若是苏姐姐有个三长两短他是不是得把我大卸八块了!”桑桑气呼呼说道。
“是是是,景王殿下遇险,太子殿下日夜茶饭不思呢,景王殿下福大命大,经此一劫,日后一定会福星高照的。”纪墨言连忙说道。
他这几日几乎就没合过一次眼,日盼夜盼,总算把这些祖宗们都盼回来了,吓得他,小命都差点陪进去了。
“我才担心恒哥哥呢!我想去谷底找你们的,都是言哥哥,哼,他都不让我再进去了!”
“你还进来做什么?添乱吗?”沐景恒调侃地笑了起来。
“你!哼!欺负人!言哥哥,他又欺负我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可不管,再说了,你这可是在给我告状呢!”沐景言也笑了起来。
“哼!我不和你们玩了!”桑桑的脸攸得红了起来,咬着下唇,却仍掩不住脸上的笑。
“现在都平安了,白露也要告辞了。”苏白露起身就要走。
“我送你。”
“我送你。”
沐景恒和沐景言都站了起来,异口同声说道。
桑桑一愣。
“恒哥哥,你刚刚回来还没有歇息呢,刚刚纪大人请来了大夫,正好让大夫给你瞧一瞧。”说着不由分说便拉起了沐景恒的手。
“白露自己回去就是了,这里离苏府不远。”苏白露笑了起来。
“我送苏姑娘回去的,有桩案子正好要向姑娘请教。”纪墨言说完赶紧行了个礼,便和苏白露一起出来了。
“苏姐姐,恒哥哥以前说了,若是有一日他和言哥哥一起喜欢上一个女子,他一定会拱手相让,你说好笑不好笑,还好啊,他们没有这个顾虑了,因为言哥哥他才不喜欢我呢,倒是苏姐姐,我看言哥哥他很是紧张你呢!”桑桑跑到苏白露耳边,轻声耳语道,说完便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她这个年岁,正是肆意张扬的好时候。
苏白露微微一愣。
桑桑已经跑了回来,拉起沐景恒的手,冲着苏白露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