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请吧。”纪墨言擦了擦额头,他这些日子养成了这个习惯,总觉得脑门子上满是虚汗,恨不得擦一层皮下来。
“多谢纪大人。”
苏白露和纪墨言一前一后出了衙门。
两个人并没有乘轿,纪墨言穿着便装,身后也跟着同样穿着便装的胖瘦衙役。
“天子贵胄们有他们的想法,有他们的乐子,不是咱们平民百姓能猜得透的,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啊,他们高兴了,咱们的过也是功,他们不高兴了,咱们的功也是过,苏姑娘,你是聪明人,也是纪某真心敬佩之人,纪某斗胆劝姑娘一句,不管怎样,都要先明哲保身啊!”
纪墨言意味深长地说道。
苏白露心知纪墨言这是真心实意在为她考虑,担心她若惹得这些祖宗们不开心了,白白给自己招来祸事。
要知道,在这里,这些皇亲贵胄们若是想杀死个人,就和捻死个蚂蚁一样,没有人会管蚂蚁的死活,除非蚂蚁能捍动大象。
“多谢纪大人,白露记下了。”
苏谷雨早早迎了出来,一看见苏白露眼圈就先红了,强忍着泪水,苏白露揉了揉他的头,心里只觉得一阵暖流划过。
那一刻,她只想和苏谷雨守着这所大宅,这些安稳的日子就好了,一辈子平平淡淡的,似乎也不错。
哪知,安稳的日子过了还没有两日,便又出事了。
“不好了,不好了,王婆包子吃死人了!”
“不对,不对,王婆包子吃出死人了!”
“王婆包子都是死人做的馅子!”
“天杀的!”
“缺德啊!”
……
一时间,这个消息像炸雷一样炸开了。
王婆膝下有一子,孩子七八岁的时候便守了寡,凭着这门蒸包子的手艺不但把儿子拉扯大,还给儿子娶妻生子盖了房子,包子铺虽然本小,却也是干的红红火火的,现在儿子和媳妇都在包子铺里帮忙,提起王婆包子,在青县没有不知道的。
这事也是蹊跷,一大早,王婆的包子铺便开了张,几个乡亲们向往常一样过来光顾,发现今日的包子格外的香,肉也给得特别的足,那香味盖了得有半条街,所以人也比往常多了一半,在铺子外吃包子的,排队的,王婆一家三口忙的不亦乐乎。
忽然,城里打更的张伯大叫一声,蹭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把那张简易的小木桌子都掀翻了,桌上放的汤汤水水和包子都洒了,和他同桌坐的也都倒了霉,都是满身的汤汁。
“老张头,你疯了不成?”
“手……手……手……”张伯的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手手手,什么手手手,我看你是傻了手脚不利索了吧!”
“包子……包子里……包子里有一个手……”
“疯子!”
“手……手……手啊……手……”
张伯一边说,一边惊恐地指着掉在地上的半个包子,那半个雪白流油的包子骨碌碌滚到刘瓦匠的脚下。
“老张头,你这是……”刘瓦匠猫下腰,不满地去捡地上的那半个包子。
都是老百姓,哪能这么糟蹋粮食。
刘瓦匠把包子放在嘴前吹着,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直直地盯着那个包子。
“人……人……这是人肉包子!啊!”
人们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着的,被张伯咬了一大口的包子,赫然是一小截小拇指,那哪里是什么猪肉,那明明就是人的骨肉啊!
“呕……”
“杀人啦!杀人啦!”
“呕……呕……”
人们惊恐地大叫起来,呕吐声此起彼伏,刚刚还吃得津津有味的众人,一时间,哇哇吐了起来,王婆包子铺前一股酸涩的恶臭。
王婆包子是人肉馅的!
王婆包子是人肉包子铺!
很快,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
纪墨言接到报案的时候正在吃早饭,恰好,他今日一早,也是吃的家里厨房做的包子,是他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馅,一口下去油亮锃亮。
衙役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不好了,大人,又出命案了。”
纪墨言的脑门子嗡的一声。
青县自古以来治安良好,十年八年也不出一次命案,没想到他才来短短三年,竟三天两头的死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纪墨言又咬了一口包子。
不管怎样,先吃饱再说,否则这一顿折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了。
“不好了,大人,王婆家的包子铺死人了!”
“怎么死的?打架了?动刀子了?”
“不是啊,大人,王婆家的包子里面包的是人肉啊!”
骨碌碌。
纪墨言手里的半个包子滚落在地上。
衙役这才注意到纪墨言桌上那盘包子。
“呕……”
“大人!大人!”
“呕……”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纪墨言就在胃里一阵阵翻滚的状况下,坐上了轿子,直奔王婆包子铺。
胖瘦衙役接了消息,便直接去敲开了苏府的大门。
苏白露在谷底被困了这几日,好不容易想睡个懒觉,听到这个消息,连忙爬了起来,快迅洗漱好跟着出了府。
王婆包子,她一点也不陌生。
苏谷雨最喜欢吃那家的包子。
她出府的时候,苏谷雨就像便秘一样黑着一张脸,皱着眉头站在门口。
“没事的,你放心,他们是今天才发现的人肉,你以前吃的,不算数。”
“姐!”
“嘿嘿……没事,真没事。”
砰的一声,大门从她眼前关上了,差点撞到她的鼻尖,苏白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胖瘦衙役也都哭丧着脸。
“苏姑娘,那王婆不会一直都拿人肉给咱们包包子吧?”
“……”
“苏姑娘,那……咳……不会来找咱们偿命吧?”
“……”
“怎么办啊,苏姑娘,我可是王婆包子的常客,该不会……呕……”
一路上,胖衙役的嘴就没停过,瘦衙役则是一脸铁青,牙关紧咬。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胖衙役啪得拍了一下瘦衙役的肩膀,瘦衙役扑通一下差点跌倒在地上。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苏白露的大脑却在不停地运转着。
为什么包子里面会有人肉?
是什么人?
王家知情吗?
如果不知情,那人肉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进到包子里面去的?
若是知情……
一个个谜团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