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露又看了一下那具骨骼，根据那具骨骼的特征，死者应该是个女人。
“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莫不是赌输了钱财被灭了口？还是偷人家小娘子被人家相公给逮到了？”纪墨言喃喃自 语。
“不。她是个女人。”苏白露摇了摇头。
“什么？女人？”纪墨言一惊。
旁边的仵作张伯也是一脸凝重，看着这具骨骼，他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惧感。
“青县最近没有报失踪的案子，或许这是在别处惹了人跑过来被仇家杀了的，也或许是偷了汉子，被婆家给处置了，苏姑娘你看，这人是这样跪着的，一定是做了让凶手不能容忍的事了，女人能做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定是偷了汉子！”纪墨言斩钉截铁说道。
“纪大人，你觉得什么样的婆家会因为女人偷汉子就把人剥皮剔骨呢？就算他想，又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这样的本事呢？”苏白露弯着腰检查着那具骨骼，听了纪墨言的话，抬起头问道。
“这……”纪墨言一时语塞。
“东西带来了吗？”苏白露也不再解释，看向后面跟着的胖衙役。
“早就都准备好了。”胖衙役把一大块黄泥抬了进来。
苏白露不再说话，要想知道这个人是为什么死的，先得弄明白她的身份，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招来这样的杀人身之祸，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又得罪了什么人？
那具骨骼很是完整，苏白露正要给那具骨骼的头骨塑形，忽然她的牙关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
“咦？”苏白露忍不住轻呼出声。
那个头骨的牙微微张开一道缝，苏白露顺着那道缝捏过去，一颗绿豆粒大小的黑色丸状物附着在牙关后面。
“这是什么？”苏白露小心地拿起那枚药丸，一股香甜的味道隐隐传了过来，苏白露把那粒药丸递到身后的张伯手里。
张伯把那粒药丸小心凑到眼前，睁大眼睛看着，又放到鼻端闻了闻，茫然地摇了摇头。
“老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苏白露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机灵，莫非……
她小心地刮下一点碎屑，把那点碎屑扔到山洞的角落，很快，一只老鼠便贪婪地吃了起来，片刻，那只老鼠便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眼睛、嘴巴、耳朵里都流出了鲜血。
果然。
“这是毒药？这个女人莫不是偷了汉子自知活不长了，便吃了毒药？”纪墨言目瞪口呆，随即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她若是吃了毒药，怎么这里还有一粒？难不成……她有两粒毒药？”
“这确实是毒药，她也确实想吃这毒药，只是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吃下去。”苏白露怜悯地看了一眼那具跪在地上的骨骼，叹息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她没来得及吃毒药？难不成？你是说她是被人活生生一刀一刀这么凌迟死的吗？”纪墨言又是一惊。
王婆包子铺搜出来的那一大袋子肉他看过，虽然被包了包子还剩不少，里面一块块被切的整整齐齐，按那个大小算下来，她被砍了何止百刀啊，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千刀万剐啊！
“死后形成的伤口会出现血液停滞状态，流出的血不会太多，可你看看这里，血液向四面八方喷溅，这样的喷溅状不会是死后形成的，还有，如果是生前受的刀伤，伤口会外翻，死后则不会，另外，如果是死前挨刀，血液流动，伤口侧面会呈现红色，如果是死后挨刀，血液凝固，伤口侧面会呈现白色，间或有红点，那肉块纪大人也看过了，你想想，是什么样的？”
纪墨言皱着眉头想了想，转瞬便恍然大悟。
一旁的张伯在旁边啧啧称赞。
“义庄里原本有个绿娘，老朽就觉得很厉害了，苏姑娘更是让老朽佩服，老朽枉当了一辈子的仵作，比起苏姑娘来还差得甚远甚远啊！”
“张伯过奖了。”苏白露淡然一笑，手里的功夫也没停下来，那团泥土已经被她用水调配成最适合塑形的比例了，她用手一寸寸熟练地摸过那具骨骼的头部，很快，便拿起一团黄泥塑起形来。
她根据头骨的比例最先塑出头骨的大概模样，接着又塑出下巴和嘴部，随着人像的一点点塑出，苏白露手上一顿，皱起了眉头。
“苏姑娘？”纪墨言见苏白露停顿下来，忍不住出声，“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事。”苏白露又继续塑了起来，心跳却扑通扑通陡然加快了许多。
接着，便是鼻子，脸颊。
苏白露一点点小心仔细地塑着，那个人像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很快，那人像的半张脸已经雕出来了。
小巧而精致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巴。
苏白露又停了下来。
“苏姑娘，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出什么事了？”纪墨言不止一次见过苏白露雕骨塑形，每次她都是一气呵成，还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下意识地扫一眼旁边的张伯，刚刚还在说话的张伯，此时也是神情凝重。
苏白露握了握拳头，又继续塑了起来。
这次，她的动作非常小心和仔细，很快，那尊头像的眼睛和额头也被慢慢雕了出来。
“啊！怎么是她！”纪墨言震惊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用黄泥被雕出来的头形。
那张脸他很熟悉，非常熟悉。
那个人他认识。
不止是他，这里面的人都认识。
那个人还像往日里一样，看着前方，微扬着嘴角。
张伯颤微微地走上前来，伸出枯瘦的双手轻轻抬起，刚要碰到那个人的脸，又颓然落了下去。
“苏姑娘……是不是……搞错了？”张伯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苍老了许多。
他知道，纪墨言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苏白露的手艺，向来不会犯错。
他刚刚还在敬佩苏白露的本事，可这一刻，他却希望她搞错了。
苏白露凝重地看向那尊她刚刚雕出来的头像，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