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求求你,救救她吧!求求你了!班主,班主!”一个悲切的男声传了过来。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苏白露见前面王家已经进了城,便停了下来,跟得太近怕暴露了,反正王家是这卫县的豪门大户,随便问问就能找得到,只等晚上再出来行动就是了。
打定主意后,苏白露便停了下来。
“你以为我庆云班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为了治她,我都搭进去多少银子了,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能登台,我还得给她请着大夫,现在还得专人伺候,这么好的事,我也去躺着好了,还当这班主做什么!”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不满地嚷嚷着。
“班主,我求求你了,我以后一个铜钱都不拿,只求你救救我妹妹,班主,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一个年轻男人像捣蒜一样在地上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头,苏白露这才看清眼前这个人,约莫二十来岁,生得很是标致,一张俊脸上朗眉星目,唇红齿白,竟比女子还要俊俏,若不是他高挑的个子,匀称的身材,苏白露还以为这是一个姑娘家。
“我庆云班的银子你少拿了吗?钱呢?还不是都砸在这个药罐子身上了!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若不是为了这药罐子,你能留在戏班子?哼!”
“班主,班子,等妹妹好了,妹妹一定能继续给庆云班唱戏挑大梁,我们两个一辈子都是班主的人,绝无二心,求求班主了,救救我妹妹吧!”那个长得像姑娘一样的男人又磕起了头。
“哎哟,你是说咱们庆云班除了她小香兰就没人了吗?没了她咱们庆云班的大梁就没人挑了吗?”一个身穿一套绯红色衫子的女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姑娘长得很是美艳,只是那双眼睛过分活泼了些。
“红云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求求你帮我求求班主,救救我妹妹吧。”那个男人又扑通通磕起了头。
“就她?还挑大梁!哼!晦气晦气真是晦气!把人带走!快带走!要是死在戏班子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那个班主看也不再看那个男人,见那倚靠在石头前的瘦弱的身子向下栽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说着,脚就向那个姑娘踹了过去。
那个像姑娘一样的男人还在拼命磕着头,没看见这个班主的动作,而其他围观的见状都纷纷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大步。
“住手!”苏白露从人群里挤了进去,站到那个姑娘身边。
班主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着她,收起了脚,待他四处看了一下,发现苏白露只是单身匹马一个小姑娘,且身上的衣衫并不显名贵时,便又吼了起来。
“你是哪冒出来的丫头?怎么这么没规矩!我在处置我的人,关你屁事?”
“既是你的人,你为什么见死不救,反而把一个病人扔到街上,让她自生自灭?”
“她吃的是我的粮,穿得是我的衣,我说救就救,说不救就不救!”
“我看你还是一个堂堂大班主,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啧啧,见人家有用了,就让人家拼死拼活在戏班子唱戏,见人家病了,就甩开这块烫手的红薯,也不管别人死活,就把别人给扔出去,在你眼里,穷苦人家的孩子的命还不如一条狗吗?”
“这是我们庆云班的事,你算哪根葱?我养了她,供她吃喝,也给她拿了汤药,是她自己的身子不争气!今天她是死是活和我没半点关系!”
“和你没半点关系?她卖身契是签给了你,也是在你的班子里唱戏,人家好的时候就是你的人,人家病了就和你没半点关系了,你的契约精神呢?签了契约在你眼里也是一张废纸不成?就你这样见好就收,见不好就躲,以后谁还敢把孩子交到你这班子?哪个大家主顾的人家还敢请你们唱戏?”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人们冲着这个精瘦的班主指指点点起来。
“你是找死吗?我们庆云班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黄毛丫头来管!”瘦班主恼羞成怒起来。
“是,现在是轮不到我管,万一这姑娘有三长两短,说不定班主你就会在公堂上见到我了,毕竟犯了“故杀”和“过失杀”之罪可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冲我大吼大叫就能脱了罪的。”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杀人了!”
“这姑娘是你们庆云班的人,你明知她患病在身,却还把她扔到大街上,摆明了就是让她等死,这不是“故杀”是什么?在你的主观意念里难道不是由着她去死吗?”
“她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这怎么成了我的罪过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就算你不是故意杀人,那也是因为你的原因造成她的后果,那也是“过失杀”,班主,这两项杀人的罪名反正你是脱不了了,这姑娘今天是扔还是不扔,你就看着办吧。”
四周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班主慌了神,看着周围的人,却仍嘴硬地说道,“你这丫头说得义正言辞,你怎么不救她?我们戏班子就是走江湖的,哪有多余的银钱再去伺候她?你既然这么正义,那你就出银子给她治病啊!”
“就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却这么伶牙俐齿的,满口的仁义道德,你要真有这慈悲心肠,干脆你替她拿了这治病的银子啊,何苦为难我们这走街串巷的戏班子!”那个叫红云的冷哼一声说道。
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
苏白露正想说话,一个温润而有磁性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我出。”
人们齐刷刷看了过去。
苏白露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一个他们身穿一袭素色锦衣,风度翩翩的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面如冠玉,一双剑眉下是一双细长含笑的桃花眼,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张轻飘飘 的银票。
班主错愕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待看清他手里那张银票时,贪婪地咽了下口水,正想去接银票,那张轻飘飘的银票,却在他眼前只晃了一下,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