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哥2018-01-03 20:383,615

  西汉始元二年。

  都城长安的清明之夜,乌云密布阴风凛凛。

  平时繁华纷乱的街市,此刻一片萧条冷落。临街的店铺门窗紧闭,路人行色匆匆。烟花柳巷的门前没有了往日的喧嚣热闹,一片死气沉沉。

  黝黑的夜色里弥漫着浓浓的杀气,似乎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此时廷尉诏狱的地牢里,堆放着各种血迹斑斑的刑具,气氛阴森恐怖宛如地狱。金世的管家赵丕,被扒光了衣服绑在大架子上。两个手握皮鞭的皂隶累得气喘吁吁,不时地用手背抹抹脸上的汗水。

  这个正当中年的壮汉披散着头发,肌肉发达筋骨强健的身躯,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但仍然闭着眼睛一语不发。

  地牢的门开了,一个狱卒拉着一条黑色的大狼狗进来,走到赵丕身边。大狼狗冲着他“汪汪……”地叫了几声后,伸着火红的大舌头,贪婪地看着他血糊糊的身体。赵丕睁开红肿的眼睛,浑身颤抖面露惊恐。

  他的恐惧没有逃过皂隶们的眼睛。他们相互间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后,胖皂隶突然把鞭子柄使劲儿的戳进他的嘴里,赵丕脸上一层汗珠儿,含糊不清地惨叫着。

  胖皂隶把鞭子柄拿出来,那个木头的棍子上面一层血糊糊的粘液。他冷笑着:“哼!赵丕,实话告诉你,敦煌的一个叛乱分子,已经供出了金世是他们的头目。你是他的管家,他家的猫儿狗儿何时叫春都瞒不过你。要是再说他的事儿你不知道,”指着大狼狗“就用它给你上宫刑!”

  大狼狗又冲着赵丕叫了几声。赵丕还是低着头,一语不发。但他哆嗦得更加厉害,脸上身上一层汗水。

  瘦皂隶把鞭子柄抵到他的下巴上:“赵丕,你才40岁呀,要是上了宫刑,你家里新娶的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就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他们的话对赵丕有致命的杀伤力。因为宫刑是汉朝男人最惧怕的刑罚,它不仅是肉体上的摧残,更是比死都难受的精神凌辱,受刑者终生受辱生不如死。如汉武帝时期的司马迁,虽然是个意志坚强胸怀大志的人,可是每当想起受宫刑这一耻辱,都仍然要发汗沾背,想“引决自裁”。再者他刚刚纳了一个小妾,不仅生得花容月貌,还温柔贤惠善解人意,深得宠爱。如果真的受了宫刑,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赵丕心里已经极度惊恐,尤其是那个大狼狗,每叫一声都像用刀尖儿在心上捅一下。那感觉不只是疼痛,更有对疼痛的恐惧。但他用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告诫自己,金世对自己恩重如山,绝不做出卖主子的小人!因此面对着大狼狗,还是咬紧牙关不开口。

  狱卒有些不耐烦了:“别跟他废话了,先让他尝尝狗啃骨头的滋味儿!”把牵狗的绳子往前一松,大狼狗一口咬住了赵丕的小腿肚子。随着他的一声惨叫,大狼狗活生生的撕下来一大块血糊糊的肉,几乎没太咀嚼就生吞了下去。

  赵丕昏死过去,胖皂隶用水把他浇醒。他的小便失禁了,浑浊的尿液顺着血肉模糊的大腿流下来。

  胖皂隶突然抬脚踢到他小腿的伤口上,赵丕连声惨叫。

  瘦皂隶大声喝道:“招不招?!再不招下一口就直接上宫刑了!”举起手做着要大狼狗扑上来的手势。

  大狼狗又冲着他“汪……汪……”地叫起来。

  赵丕的精神瞬间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招……我招……”

  城西的悦来酒馆是个两层的小楼,虽然门口的两只红灯笼还亮着,但里边只有一桌客人。

  二楼最东边的一间装潢考究的单间,门窗紧闭,摆着酒菜的案子旁坐着三个男人。

  左边坐着40岁的顺通镖局的镖师王进,此人目光犀利如剑武艺高强。右边坐着50多岁的皮货老板蒋春,他看着弱不禁风,却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中间坐着肉嘟嘟的金世,他已年过花甲是长安城的有名富商,腰间的一个玉佩就价值连城。

  其实这只是他们在人前的表像,三个人都是和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叛乱分子。此刻个个神情严肃,满案子的酒菜一点没动,王进和蒋春都看着金世。

  金世端起酒盏示意大家喝酒。

  他优雅地掩面将酒喝干,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忘记自己的贵族身份。放下酒盏,他向他们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他是大漠王的连襟!

  王进和蒋春非常震惊,端起来的酒盏倾斜了,里边的酒洒了出来竟然浑然不觉。

  金世在长安,大漠王在敦煌,两地相隔数千里,两人是近亲,这太出乎意料了。

  金世捋了捋已经花白的胡子说:“我的娘子从小过继给了姨母,所以我和大漠王的关系外人并不知晓。三年前他在朝中为官的外父,其实也是我的外父,因倒卖官盐被斩杀于街市……”

  王进和蒋春更加震惊,因为金世说的这个人在长安几乎妇孺皆知,他就是京城富商刘堂!可是听说他死了呀。

  金世表情非常痛苦,眼里闪着泪花摇摇头:“他没死。外父出事后,全家二十几口人全部被朝廷斩杀,就连几个月的孩子都没放过。刘堂和外父住在一起,三个孩子和内人一个也没幸免。他当时和朋友喝酒深夜未归,一个和他长相相近的男仆甘愿替他而死,他则躲过了此劫难,逃到了敦煌去找我。”

  “你外父全家被斩杀与街市的事,我听说过。几十口人啊,孩子哭,大人求……鲜血染红了半条街,其状惨不忍睹!我和王贤弟虽然也和朝廷有仇,但和金爷这样的血海深仇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了!”说这话的时候,蒋春眼圈红了。

  金世擦擦眼泪,有些激动了:“正是如此。此仇不共戴天!焉能不报!为复仇刘堂决定反叛朝廷在敦煌自立为大漠王,并制定了金狼计划。为了掌握朝廷动向,三个月后我由敦煌迁到了长安。离开敦煌前,我花重金在要害之处,安插了十八个细作,他们和我都是单线联系。你们也是在那时遭到官府追捕,与我歃血为盟同来长安的。令老夫欣慰的是,经过三年的考察,十八个细作没出任何差错。”

  他拿出一个荷包放到案子上,王进和蒋春的目光立刻都聚在上面。这是一个用绸缎缝制的普通荷包,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狼:“如今他们的名字官职和接头口令,都在这金狼荷包里边,就等着大漠王在起事的时候把他们唤醒。”金世看着金狼荷包,期待的目光就像在欣赏自己的孩子。

  蒋春非常兴奋地拍着荷包,有了这十八罗汉,何愁大漠王的复仇计划不成功!大漠王的计划若是成功了,替他而死的父亲就不会白白送命了。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到敦煌,杀掉狗官为亲人报仇雪恨了!”王进两眼放光,也对这个荷包充满期待。

  金世给三个酒盏里斟满了酒,举起自己的酒盏:“两位贤弟,我们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为了大漠王早日得到敦煌,干!”

  三个人把盏中酒一饮而尽,都对这个小小的金狼荷包寄予了厚望。

  蒋春放下酒盏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金世的办法甚好,一个荷包就是扔到官军眼前也不会起疑。

  王进兴奋地提高了声音:“把细作名单藏进荷包,也就是金爷能想到这样的好办法。”他对金世的老谋深算佩服得五体投地。

  蒋春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意思是当心隔墙有耳。

  蒋春此时的谨慎已经没用了,赵丕招了供,他们的一切已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原来半年前,敦煌方面从一个犯死罪求立功免死的叛乱分子骨干嘴里,得知金世掌握着一批潜伏在敦煌的叛乱分子骨干名单时,朝廷感到事关重大,要求廷尉府尽快破案。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廷尉府没有直接抓捕金世,而是动用了很多探子,秘密监视他和他的家人。他们发现金世的活动,很多时候都带着赵丕,尤其是近几日置办了很多西部急需的货物,判断出他要有大动作,于是将赵丕秘密抓捕。

  赵丕招出了金狼荷包的秘密,和金世三个人在悦来酒馆碰面的消息,廷尉府觉得这是抓捕金世,找到叛乱分子名单的最佳时机。于是一边派官军查抄他们的府邸,抓捕他们的家人;一边由将军王恩亲自带人到悦来酒馆,抓捕他们三人。

  悦来酒馆里的三个人全然不知大难已经临头,还在精心的谋划着。

  王进一脸惭愧:“小弟有些忘形了。金爷,你打算如何把荷包带到敦煌?”

  这也是蒋春关心的问题。

  金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告诉他们几天前就让管家准备好了敦煌那边稀缺的货物,后天徐建勋的女儿出嫁,他亲自押车同行。

  徐建勋的女儿要远嫁到敦煌,长安城很多人都知晓。王进和蒋春也听说了,徐家女儿早年和长安城有名的银匠任桂之子任轩定下亲事。五年前任桂被朝廷派到敦煌,至今未归。任公子有一步鸿运,急需处子冲喜,徐建勋只好让徐小姐远嫁。

  金世神神秘秘地问他们:“你们可知徐建勋的底细?”

  看见两个人摇头,金世朝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又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是匈奴人,二十年前犯了死罪从匈奴左贤王那里逃到敦煌。我看他相貌堂堂是个忠厚之人,就有心帮衬。当时我在敦煌脱不开身,就托朋友把他们夫妻安排到长安。因他们通晓医术药理,就帮他们盘下济世堂安了家,所以他们夫妻对我言听计从。此事极为机密,长安城里无人知晓。”

  蒋春和王进颇感意外。他们只知金世和徐建勋常有走动,却不知是这样的生死之交。如此说来,他和徐小姐同行,合情合理定然万无一失。

  金世冲着他们一抱拳:“今天请两位贤弟来,是有事相托。为防万一,我走后请你们……”

  金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门被撞开,店小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急得结结巴巴地喊着:“几位爷,大事……不好了,官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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