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出现了一丝鱼肚白色,楼兰王城的街市建筑逐渐清晰起来。
国师抱着受伤的胳膊,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走到王宫院子门前。他失血过多面无血色,被鬼蝠子肆意叮咬的伤口,已经红肿溃烂疼痛难忍。他从城西门外走到这里,吃尽了苦头。
门口的侍卫们用刀把他拦住,他们没认出他。
国师上前就是一个耳光:“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我是国师咁尼!”
侍卫们围上来,仔细打量着他,都大吃一惊,他已经没了人的模样。
国师愤怒地骂道:“还不滚开!不,滚过来!背着我!”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侍卫蹲到地上,国师爬到他的背上……
上午,徐美娘从睡梦中醒来,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易安公主坐在身边,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
徐美娘急忙要起来,被易安公主按住,她眼里含着泪:“谢天谢地啊!灵儿,你真的吓到我了。”
徐美娘也含着眼泪,昨夜昏昏沉沉中,只记得易安公主和古回儿去为她弄解药了,是她们把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可是易安公主告诉她,她们都空手而归,最后还是艾力克弄来了活的鬼蝠子,救了她一命。
听到这些话,徐美娘心情很复杂,艾力克救了她的命,她心怀感激;可是欠下他这份人情,他会加倍的来索取。
“这一次没有他相助,你必死无疑。灵儿,还是要感恩与他。”易安公主话虽这么说,可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如果被下毒的是她,艾力克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救治吗?但她告诉自己,这事儿与灵儿无干,都是艾力克的一厢情愿!
察觉到易安公主眼中闪过的一丝疑虑,徐美娘很想把艾力克的真面目告诉她,可是他们毕竟是夫妻,之间的关系怎样发展还不可知,于是就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止感恩与他,您和古回儿公主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灵儿心里明白,永远铭记。”
易安公主握住了她的手:“灵儿,我们是姐妹,应该的。”
几天后,艾力克从书房出来,和端着茶盘的徐美娘在院子里迎面相遇。
徐美娘心里紧张但表面装得若无其事,给他施礼后就要离开。
艾力克固执地堵在她面前。
艾力克四处巡视一番,小声却很温柔地:“灵儿,我知道你是玉儿,为了躲避刘元隐姓埋名装成哑巴。我不逼你承认,但是你要知道,我对你朝思暮想,没有一天忘记过。”
徐美娘假装着急的一边摇头,一边用手比划要走。
艾力克哪肯放过她,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徐美娘一躲闪,茶盘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这时易安公主走过来了。
艾力克很尴尬地松开了手:“公主,你怎么亲自来了?”
易安公主声音冷冷地:“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等灵儿打水,久不见她回来,就出来看看。”
徐美娘趁机给他们施了个礼,收拾起摔碎的茶盘碎片走了。
“我看见灵儿要去给你打水,就嘱咐她让下人把水烧的热一点。咱们回去吧。”艾力克拉起公主的手,和她一起朝新房走去。
夜深了,国师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发出微弱的光亮。他面色惨白躺在榻上,脖子上和胳膊上缠着白布。
娄子站在他身边。
国师翻个身,让娄子把他扶起来。月圆之夜回来后,伤口发炎疼痛难忍,加之失血过多,这几天他一直在榻上躺着。
娄子上前将他扶起来。
国师要娄子马上出发,到敦煌的金佛寺去找法空。他咬着牙说:“艾力克,老子的罪不能白受,要让大漠王评评理。你对法空这么说……”对着娄子耳语。
娄子走后,吉利岁来到刘堂家里。吉利岁说咁尼让人带过话来,他知道一定是有了急事。
吉利岁把娄子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刘堂。艾力克为了救一个哑巴,差点把咁尼害死。那个哑巴,原来是敦煌的青楼女子。
听了这些话刘堂非常恼火,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就要害死咁尼?艾力克做事好没道理!这么长时间和楼兰王结盟的事儿,一点进展都没有。他每日躲在汉朝公主的被窝里享受安逸还不够,还要拈花惹草,忘了当初为何把他安插在楼兰王室!
“不过楼兰王室的两个女人确实很难缠,尤其是古回儿。现在又来了易安公主和哑巴,艾力克也有难处。”吉利岁和艾力克是好友,有意为他开脱。
其实艾力克的难处刘堂能理解,但他不应该为了一个女人,要害死咁尼!
临别的时候,刘堂一拳砸在案子上:“看来艾力克为了女人,把金狼计划忘到脑后了。你即刻到楼兰去,把我的计划告诉他们,先把汉朝公主赶走。记住,先不要刺激他,尤其是哑巴女子的事儿,以后再做道理。”
吉利岁走后,刘堂还在生气,他真的不能容忍艾力克对咁尼这样无理。
咁尼是他的远房舅舅,三年前和艾力克同时来到楼兰。目的就是在楼兰王宫潜伏下来,执行金狼计划。三年来,他为完成“金狼计划”费尽了心思,几乎左右了楼兰王的决策。功劳是艾力克不能相比的,更不能对他不尊重。
吉利岁是大漠王和金狼的联络官,他们两人的真实身份只有他知道。所以重要事情都是他替他们出面。这次到楼兰也是如此。
国师把艾力克约到了城南的红柳林,和吉利岁见面。艾力克心里明白一定是咁尼向大漠王告状了,但是他不敢不去。
果然,吉利岁见面就问:“殿下,大漠王和金狼都非常着急。你这边迟迟没有动静,是不是光顾着和汉朝公主亲热了?”
“你们错怪我了。要知道,汉朝公主来楼兰的目的,就是要抓到我的把柄,然后让朝廷兴兵清剿。我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有合适的契机。”艾力克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说的话合情合理。
吉利岁说大漠王已经准备好了契机,只等月圆日的第二天早晨。只是这个契机是要伤及公主的,甚至要她的性命,不知艾力克是否舍得?
艾力克冷笑:“和我们的大事比起来,她只是一根羽毛。请转告大漠王,有了契机,我们这边就好办了,不会让他等太久。”
“如此最好!不过……”吉利岁对两个人耳语。
艾力克和国师点头。
吉利岁抓住国师和艾力克的手,握在一起成了一个圆形:“祝我们早日成功!”
他看着艾力克和国师,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那个古回儿公主……还好吧?”自从上次见面后,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她。这样唐突的打听,自己也觉得很难为情。
他的话让艾力克和国师都感到吃惊。
艾力克调侃着:“怎么,喜欢上了那匹野马?”
国师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要尽快地制止:“那个女人可不是个好驾驭的,要不是她在中间搅合,楼兰王早就答应咱们了。吉利岁先生,千万别对她动心。”
吉利岁听他们这么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的野性上次已经领教了,他也担心无法控制她。于是很尴尬的笑笑:“算了,此事不要再提了。”
吉利岁走后的第五天,是月圆之日。按照楼兰国的的习俗,每逢月圆之日的第二天上午,臣民们都要到六角寺去烧香拜佛,然后围着六角塔走灾,意思是把灾祸踩到地下。
第一批拜佛的人从大殿出来,来到六角塔前准备走灾。看到六角塔前地上有一块白色的绢,上面写着红色的字“大漠王降临,拯救我臣民。汉朝来妖女,化身美妇人。孽障违天意,惹怒黑煞神。楼兰尸遍地,手足荡无存。”
楼兰人大部分都信佛教,诸事都相信天意。人们极度恐慌,马上把这块绢送给寺里的方丈多措长老。方丈一看绢上面的字,也大惊失色。当即率众人跪在佛前,乞求佛祖庇佑王城的民众。
他觉得事关重大,跪拜之后领着众人把这块绢送到王宫。
楼兰王和众臣一见此绢也都很恐慌,他们深信这是因为不和大漠王结盟,惹恼了黑煞神,上天给王城的警醒。可是对于汉朝公主……众人不敢说话了。
艾力克假装气愤地抓起那块绢:“纯粹是一派胡言!我每日与公主相处,她温柔和善,怎会是妖女?”
古回儿明知他说的不是真心话,却帮他把假话变成真话:“艾力克殿下说得对,公主贤良宽厚,绝不会是妖女!定是有人想破坏我们楼兰国和汉朝的关系,故意而为之!”
王后也顺着古回儿的意思说下去:“对,这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离间我们和汉朝的关系,众卿不要听信这些胡言乱语。”
楼兰王已经乱了方寸,他相信如果真的得罪了黑煞神,也是要有灾祸的。
“既然提到了黑煞神,定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大漠王使用的诡计。”王后知道自己的话楼兰王还是愿意听的,就给此事下了结论。
国师心里在冷笑,表面上阴阳怪气地说:“尊敬的陛下,王后,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对呀,时间可以证明,这块绢上面的话是胡说!”今天艾力克和国师一反常态,古回儿反倒心里不安,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王后悄悄告诉她,一会要把这块白绢拿给易安公主,也好商量个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