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涵听着身后越来越接近的引擎声，心里反而愈发冷静下来。
眼前的路没有任何岔路口和小巷子，所以她没有一个能够藏身的地方。
她还穿着碍事的婚纱，虽然早就蹬掉了高跟鞋，但是跑起来还是障碍重重。
这样第一个地方，又是监控的死角，她都几乎要怀疑这一切都是李毅策划安排好的。
不过陈钧会出现是一个意外，所以不难猜出，李毅应该一早就盯上自己了，一直尾随着，等待一个恰好的时机下手。
——也就是现在。
周亦涵一边往前跑，一边在心中分析有没有逃脱的可能，可是越想，心中的希望就越来越迷茫。
眼前是一个九十度的转弯，另一边就是绿化带，身后的轰鸣几乎已经贴近了她，周亦涵眼一闭，心一横，打算跳到旁边的绿化带里，护好自己的头部，尽量缓冲一下身后的车可能带来的冲击。
就在她打算纵身一跃的时刻，突然出现了另一辆车的声音。
周亦涵猛地回头。
路的另一头，一辆开足马力的车正全速而来。
那辆车自己再熟悉不过——那是汤宁的车。
汤宁的车是全速而来的，明明李毅的车已经在眼前，还是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周亦涵脑中就闪过了汤宁这样做的目的。
她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冻住了。
汤宁这是要牺牲自己，开车撞上李毅挡住他的去路。
“不——！”她也不顾自己身后还有李毅，猛地直起身子，朝汤宁的方向大喊起来。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接下来的一切在周亦涵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帧帧的慢动作。
汤宁的开车技巧很好，她有意偏了偏车头，所以车头正正朝着李毅的驾驶室冲了过去。
本来直冲周亦涵而去的李毅似乎也发现了汤宁的意图，他一秒都没有犹豫，紧急踩下了了刹车，车还没有停稳，他就拉开车门，抱着头从驾驶室跳了车。
几乎是在他刚刚滚出去了几秒之后，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了寂静的街道。
李毅的车没有人操控，又被这样撞击，偏离了原来的行驶路线，给周亦涵留下了一丝生机。
等到眼前的烟尘散开，李毅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只是周亦涵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汤宁，汤宁……”她几步跑到汤宁的车前，只觉得自己腿都软了。
汤宁的车前端因为撞击已经有了巨大的凹陷，前挡风玻璃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痕，把驾驶上汤宁的面容割裂的模糊不清。
周亦涵绕到车的一侧，驾驶座的车窗半放着，她能看清里面的场景。
安全气囊已经弹了出来，汤宁静静的趴在方向盘上。
血，又是那么多血，不知道从哪里留出来的血。
周亦涵觉得自己看够了，先是陈钧，又是汤宁。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血？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远处隐隐有救护车的声音靠近，周亦涵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慢慢飘出身体。
这感觉太陌生，就像是有人缓缓用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她罩在当中，隔绝掉所有的感官。
周亦涵以前听说过经受巨大的打击，人会有自动应激的机制，只是从没想过，这一切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挺好。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的闭了闭眼睛。
……
周亦涵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医院里。
医院人人都是这样行色匆匆，消毒水的味道仿佛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浸泡一遍。
周亦涵还有些恍惚，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周女士？”她模糊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缓缓抬起头来。
眼前是两个穿着警服的人。
警察在叫我？我为什么会和警察扯上关系？
她脸上的不解太过明显，两个警察相视一眼，转头掏出了警官证，和她解释道：“我们想了解一下当时事故现场的情况。”
事故？
周亦涵顿住的大脑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脑中闪过几个场景。
陈钧被撞飞在空中，汤宁驾驶室流出的像是没有尽头的鲜血……
她出走的精神缓慢回归，过去的半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慢慢回到她的脑中。
“陈钧，汤宁！他们怎么样了！”周亦涵猛地跳起来，抓住警察的衣袖，满脸的焦急惶恐。
“两个人都还在抢救。”警察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伸手拍了拍周亦涵的肩膀，当做安慰，“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周亦涵一心都在急救室里两个人的身上，却也不能拒绝警察的要求，只是三言两语大致交代了一下事发经过。
警察还想问点什么，手术室的门却忽然打开了。
周亦涵也顾不得什么，猛地站起身来，几步走过去，追着医生问：“怎么样了？”
医生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病人生命体征基本已经平稳，只是还在昏迷中，建议将病人转入病房观察。”
周亦涵脚下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很快，另一个手术室的手术也结束了，传来的消息却依旧是昏迷中，周亦涵刚刚恢复的精神，被这接连的打击冲击的再一次有崩溃的前兆。
两个人都转入了ICU，她不能进去探望，只能隔着玻璃往里看。
陈钧和汤宁的病房相隔不远，两人都被各种各样的仪器包围了起来，一点也看不清楚脸。
周亦涵心中有无限的愧疚。
如果不是自己，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捂住了脸。
可是事实并不允许她有独自悲伤的机会。
之前的两个警察又一次出现在了她身边。
“周女士……”两个警察开口的有些小心翼翼。
尽管周亦涵已经换下了婚纱，可是送伤者来的时候，那一幕的冲击太大，让警察发自内心的担心她。
洁白的婚纱沾满了尘土和鲜血，本应出现在礼堂的新娘呆愣愣的跟在救护车上，过于惨白的脸色，几乎都要让人以为她也受了什么致命伤。
本来以为是一场意外交通事故，却没想到调查完，这新娘几乎是被无辜卷入的。
但是同情放在心里，该做的调查还是不能少的。
“周女士，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跟您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