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今天给你讲的故事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做普罗米修斯的男人私自从天上盗取了火种送给人类。最高的统治神宙斯得知后,十分恼火,为了抵消火给人类带来的巨大好处,他决定要让灾难也降临人间。”
“又是灾难,能不能换个故事啊……”小男孩翻了翻眼皮,兴致缺缺。
老者轻呵一声,不紧不慢道,“宙斯命令锻冶神赫淮斯托斯用粘土做出了第一个女人潘多拉,作为对普罗米修斯盗火的惩罚。神灵们每人给潘多拉一件礼物,唯独雅典娜拒绝给予她智慧,所以潘多拉虽然具有各种天赋,但是她缺乏智慧,任何行动都是不经思考的。宙斯将一个神秘的盒子送给潘多拉,让她送给娶她的男人,也就是普罗米修斯的弟弟埃庇米修斯。某一天,潘多拉被好奇心驱使,打开了那只盒子……”
赫连川猛然睁开眼睛,屋子里黑黢黢的,他伸手去摸床头灯的按钮,将这幽深的世界驱散。
光线轻柔,从中心散发,落在窗帘上,已经是淡淡的昏黄色,融在那粉色的窗帘脚。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听了好一会儿,脑海里一片混混沌沌,怎么也分辨不清。他一把掀开薄被,扯开窗帘,刚刚拉开窗门,那雨迫不及待、猛烈地砸进来,碎在手背上、脸上,敞开的胸口上,还有些溅入口腔,苦涩的。
这个梦,他年幼时做过一次。
这是第二次了。
有时候清晰地就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而且是记忆中很重要的一个碎片。梦里的男孩,老人,面目不清,可他又莫名地知道,那个场景里男孩的表情是不屑一顾,还有老者那意味深长的双瞳。
更重要的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在耳边分外清楚。
可是上次也是这样,故事根本没有说完,梦境就终止了。
“普罗米修斯……”赫连川动了动唇瓣,双眼空寡,走回到床边,捞起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关键词,跳出了一个关于希腊潘多拉魔盒的故事。
故事里写了这么一段话:一旦这个魔盒被开启,各种精通混沌法力的邪灵将从里面跑出来危害世界。尽管众神告诫潘多拉千万不要打开盒子,但潘多拉最终没有听众神的劝诫,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最终打开了魔盒。
……
池疯子将潜逃未遂的莫小陆扔进禁闭室,关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池疯子!你放我出去!”
“你没有人情味啊!”
耳朵也被里面的某人炮轰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池疯子实在受不了,捂着耳朵朝里面吼,“人家被绑架,你可劲儿冲,不怕死也别把我给拖累了啊!”当初他可是对着全社会公告承诺,担保了莫小陆的身份。
这会儿再掺和进去,被人逮住,他这一世英名也跟着完了。
“你再不开门,我就自杀。”
“自杀吧,反正你也死不了。”
“你!”
“好好在里面待着,莫陆陆的事情我帮你跟进。”池疯子甩下一句,然后走了。
禁闭室是完完全全封闭的空间,连个窗户都没有。天花板的材质是透气性,所以这是空气进入的唯一渠道。莫小陆听到池疯子远去的脚步声,知道鬼吼鬼叫也没用,干脆省了力气,瘫坐在地上,靠着墙面。
等到池疯子靠近,又开始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
……
幽暗的空间里。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李维安看了一眼地上的被莫小陆打翻的菜,执起手上的短杖,抵在莫陆陆的喉咙后,眸光渐深。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小时,莫陆陆滴水未进,身体已经虚弱得不行,间或掀起眼皮看一眼对面这个狰狞着面孔的魔鬼。
生死何惧?她勾起唇角,淡淡地笑着。
“其实能不能得到魔盒,也不打紧。重要的是——”李维安顿了顿,眸中泛寒,“你死了,莫小陆也会跟着消失。”
“所以呢?你以为莫小陆能那么顺利回到镜子国?”
莫小陆在人类世界,就和莫陆陆之间脱离了生死关系,加上血珍珠的自愈功能,李维安奈何她不得。可 一旦莫小陆回到镜子国,这种牵连又重新建立,她的生死还不是取决于莫陆陆的生死?
李维安利用赫连川对莫小陆的感情,逼着莫小陆回到镜子国,然后再挟持了莫陆陆,原定的计划是杀了莫陆陆,可是他现在发现,有个关键的东西,还没有找到。
莫陆陆垂首不语,努力控制发颤的指尖。
她不能犹豫,不能恐惧,不能。
绝对不能!
李维安想要的魔盒,她已经知道了,就是那装着血珍珠的盒子。先前萨管家也没有提起过这黑盒子的作用,只当是一个装东西的盒子而已,竟不曾想里面藏着这么大的内容。
看这李维安的神色,就知道这盒子的重要性。
“考虑得怎么样了?”短杖打在下巴。
莫陆陆闭上双眼,“杀了我吧。”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小陆,如果是你,也会做出这种选择的对吧?
李维安拇指一按,短杖忽而冒出一个尖锐的头,变成长矛,滑到莫陆陆心脏位置,“很好,难得看你们人类里还有这么一个大义凛然的,我完成你的心愿。”
尖锐的刺头刺破衣料,落在肌肤上,一阵冰寒,让莫陆陆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此时裴菲菲刚从门口进来,“慢着,能不能让我来?”对着李维安似有若无的目光,朱唇微勾,眼神冷如冰窖,“我恨莫小陆,恨不能亲手杀死她。要不是她夺走了我最爱的男人,我也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双眼彷如灌入血水,一片猩红色。
“这莫陆陆和莫小陆同根同源,杀了莫陆陆就等于杀了莫小陆。”
“你知道在我们人类世界里,还有一种更痛苦的死亡方式吗?”幽光之下,裴菲菲笑得森寒,举起手上的针筒,“这药剂注射进肌肤,会随着血液的流走,深入骨髓,从里到外,万箭穿心,一步一步溃烂致死。整整痛苦十个小时……”
李维安狐疑地看了裴菲菲一眼,若有所思,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短杖拿开,让开位置,“既然你这么恨她,就给你亲自动手的机会。”
裴菲菲走上前,余光瞥到短杖上殷红的血迹,在莫陆陆的手臂上选了一个位置,针头还未插入,听到身后冷然的警告声,“十个小时,要是她不死,死的人就是你。”
言外之意很明确了。
李维安对她不信任,裴菲菲一直都知道。她脸上风平浪静,悠然一笑,“说笑了,我是最恨不得她死的人。”
“裴菲菲,别忘记,你是人。”莫陆陆闭着双眼,做好死的决定之后,反而超然了。一瞬即逝的刺痛,再慢慢感受着手臂上冰凉的液体混入血液之中……
……
警察局里,专项行动小组的几人正在召开会议。
“上级领导高度重视这件事情,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犯人丢失这件事非常严重!”坐在中央位置的是此次专项行动小组组长宁闻,已有二十年的刑侦经验,但对这宗没有任何线索的绑架案件,以及先前犯人凭空消失的事件,也是束手无策,十分苦恼。
一个是牵扯到的人物太关键。
一个是牵扯到的事件太敏感。
所以找人还得隐晦地进行,不能让人知道掳走莫陆陆的人可能就是之前逃跑的犯人。
他曲着指骨,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而想起什么,看向角落里的康聪,“监控视频呢?看得怎么样?”
“我和老九已经把城北区域近三天的监控视频都看完了。”康聪怏怏地摇了摇头,“没有发现异常。”
“我们已经通知各个关卡的同志们,要严密注意来往人员,再没有消息,我们是不是可以将搜查区域扩展到国外。”
传来敲门声,宁闻道,“进来。”
项之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老老老……”
“老什么?姥姥啊?”牧森看他一眼。
“老、老大!完了,有……有……有人自己……把……把那个……”
宁闻不耐烦地抓了抓碎发,“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利索点行不?”
“有人发布了李维安的通缉令。”
“什么?”宁闻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谁干的,给老子站出来!”
项之承低低地说,“好像是秦……墨白他们自己发布的。”
宁闻双手抓着头发,焦虑不安地原地踱步,“秦墨白是疯了吧?这么捅出来,全世界都知道了!”
“现在网上舆论都在热议,说咱们警方办事不利,连个犯人都弄丢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宁闻觉得自己要疯了,一定是上头也看到这件事,现在来兴师问罪了。果然,接完电话被训了个狗血淋头。
项之承又跑进来报告,“老老老……大。”一口气要喘不过来似得,“找到了。”
“人找到了。”
“什么人找到了?”
“莫……莫陆陆……莫氏集团董事长!现在已经安全回到秦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