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少,根本找不到入口。”柯北绕了很大一圈,怎么也看不明白,四面都是墙,连扇门都没有。
赫连川想到一个人。
在他十七岁,亦或是十八岁那年,具体时间记不太清。那时候他对科学这门学科具有浓厚兴趣,学校组织了一个科学讲堂,来授课的老师就是池疯子。
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没什么人理会这个异想天开的老头儿。
是老头儿,赫连川很确定。在他的印象之中,池疯子一直都这么老,梳着两鬓白发,脸上堆着皱纹。有一次他问起过这件事,池疯子就满不在乎地回答:“科学家啊,每天和各类物质待在一起,总会产生化学反应的,头发白点儿都算是轻的。”
池疯子是真的对科学到了狂热地步,一提起物质、分子等等,他就双眼发光,侃侃而谈。
赫连川看了看远处折射过来的光,往后一步一步倒退,直到在他的视线中看到那扇门。
六十步,很奇妙的距离。
多一步或少一步,那扇门都看不到。
设计师利用每个时间段的光照强度,使人在视觉上产生错觉,制造盲点。将有形的门隐藏在无形之中。
这就是池疯子和他说的——眼睛所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兴许是对方根本没料到有人能找到入口,在门锁上没有花多大功夫,柯北三两下就搞定,倒是开门之后,扑面而来的鸡还是鸭,惊得柯北跌了一跤,回过神才发现,那他妈的居然是鸡鸭同体!
赫连川表现出来的就镇定得多,他第一眼将整个环境格局都扫了一遍,层出不穷的怪异动物在各个角落张望着他和柯北两个侵入者。
“川少,这些不会都是李维安干的吧?”
赫连川轻晃了晃脑袋,“不像。”
如果是李维安,他选择的建筑色彩不应该是如此明媚的暖色调。
进了大门之后,里面的布局倒是正常许多。除了不时会冒出几个呆头呆脑的小怪物,其他也没什么异常。为了安全起见,两人一同巡视,一圈走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现。
冰箱里堆满了垃圾食品,沙发上还有没收拾的果皮纸屑,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漏水,拖鞋一只在东一只在西。
看起来房间的主人是个邋遢大王。
赫连川停住脚步,俯下身摸了摸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金毛,“你的主人是谁?”
金毛吐着长舌头,在沙发上滚出满地的毛,似乎在撒娇。
“川少,你看这边。”柯北推开一个房间的门。如果说外面客厅是车祸现场,里面这个房间简直是刚刚发生过世界大战。
床上被衣服、袜子堆满,连个空隙也没有,腾不出一个可以坐下的空间。
赫连川拧了拧眉,看见床头无秩序地堆着的几本书,他将一本翻开的书拿起来看,封面上写着《哆啦A梦》,还沾了些油渍。
“这房间的主人,也太奇葩了吧。”此情此景,也让柯北不由放松下来。
赫连川紧绷着下颚线,抿唇不语,继续翻找着。
柯北打开抽屉,忽然定住眸光,“川少,这个是什么?好像是您的名字吧?”他将那张极丑的画像抽出来,那画上的人,留着一头稀疏的头发,嘴巴和眼睛都成一条直线,实在是“丑”为天人!
画侧边,还写了一句话——“朕乃赫连家独代单传,赫连川是也”
柯北用余光偷偷窥视主子的表情,好判断自己是该笑还是不笑。可是赫连川的表情难以捉摸,始终讳莫如深地看着他手中的那张画,眉头蹙得紧。
这主人到底是谁?和川少又是什么关系啊?一向不喜八卦的柯北都不由泛起了好奇心。他继续低头找,打开另一个抽屉的时候,又大呼一声,“川少,这还有,好像是一系列的。”
赫连川接过那叠画,一张一张地看。
柯北在一旁叫了好几声,也没见应答,只见川少的脸上又是一阵阴一阵晴的,最后还说了句,“是你。”
这是一个系列的漫画,内容毫无逻辑性,也没有故事性,都是些日常的琐碎和吐槽。但这些记忆,是真实的,曾经共存于他和她的脑海中的。
赫连川转头,视线定在床边,能够想象得到她一个人盘着双腿,手里拆着薯片,同时拿着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一包薯片吃完了,她还会习惯性地拿起手指吮吸两下。
有时候她的恶趣味上来,便拿着那脏兮兮的小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两下,这种时候,他就毫不客气地揪着她的后领子,将她扔出去。
说不清此时此刻的感觉,是激动、喜悦,亦或是因为她的欺骗而恼怒。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他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生活在这里,有多久了?为什么没有离开却不回去找他?
“川少,您笑什么?”柯北皱着眉,顺着赫连川的视线看过去,那里除了乱糟糟的衣物,什么也没有。
赫连川清了清嗓子,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样子,“走吧,出去看看。”
于是又和柯北在大厅里转悠了好一会儿。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像藏着莫小陆的影子,看得赫连川失神。脑海里不断冒出一个又一个零碎的片段,将那些他失去她的日子都补充完整。
她在这沙发上和金毛打闹,趴在茶几前看书,用茶几上的杯子喝茶……
不知道她有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名字,用什么样的表情。
想着想着,赫连川想得入神了,眼眶湿湿的。
柯北不敢打断赫连川的冥思,也揣摩不到这房子的主人究竟有何本领让川少变得这么失魂落魄。事情迫在眉睫,他不得走上前,提醒一句正事,“川少,魔盒没找到,该怎么办?”
赫连川手里正拿着一只俏皮的搪瓷杯在研究,忽而从自己沉浸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他和柯北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追踪器的定位显示魔盒在这里。
裴菲菲偷了魔盒,却跑到这里,拿给了莫小陆?
怎么想都不符合逻辑。
须臾间,他的视线被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个东西锁住了。
那是一个信号屏蔽器,以一定的速度从前向信道的低端频率向高端扫描,扫描速度在手机接收报文信号中形成乱码干扰,使得手机不能检测出从基站发出的正常数据。
赫连川连忙打开手机,看到屏幕右上角五格突然跳成一格,手机已经无法上网,回头看着柯北,问道:“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柯北打开手机看了看,摇头:“我的手机也一样没有信号。”
手机地图上红色标志一动不动。赫连川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柯北,我们现在出去。”
也就是说,其实很可能对方已经移动了位置,不在该区域内,但是由于信号受到干扰,地图无法实时更新数据。
柯北还不能判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干脆利落地跟着赫连川走出门,上了车,按照赫连川所说的一直将车往山下开,开到一定地点,手机恢复了幸好,而地图上的红点忽然跳到了另外的区域,并且还在不断地移动着。
“快,右转直行。”
柯北从赫连川的语调中感受到事态的紧迫性,一得令,立即将油门一踩到底,车子和飞起来似得,驰骋在马路上,只看见两排的树木连成一片,在余光中一晃而过。
混乱。如同车内两人的心情。
……
“池疯子,你悠着点啊,开这么快干嘛!”莫小陆紧紧地抓着安全带,要不是她不会开车,早就自己上场了,哪里需要在这里感受生死时速的刺激。
池疯子对于他的作品总是充满了自信,“我改良过的智能车,不会有问题的。”他乐忠于将自己的各种奇思妙想付诸于实践。
“你改良过,什么时候改的啊?”风从降下一半的窗门灌进来,吹得莫小陆五官都扭曲了。
池疯子双手松开方向盘,“就刚刚啊。”看着莫小陆紧绷的脸部曲线,更加得意,“你看,全智能的。”
此时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狂奔在无人的大道上。
莫小陆将他双手抓下来,按在方向盘上,“疯老头儿,冷静点,我还不想和你一起死。”然后按下车窗按钮,完全关闭,揉了揉被风吹得僵硬的脸。
“不想和我死,是想和赫连川一起吧?”
池疯子总是不合时宜地调侃。莫小陆心虚地岔开话题,假装没听到“赫连川”三个字,“不是说好九点钟出发的吗?你忽然这么着急干什么?害我早饭都没来及得吃。你不知道吃不饱,战斗力不足啊……”
池疯子打哈哈道:“你这么胖,吃什么早饭,影响发挥。”脑海里想起早上出门前,山脚下出现的那辆山地越野车,究竟是什么人,会找到这个地方。
所以他来不及思索,开了信号干扰器,连忙拉着莫小陆从另外一个方向下山。
莫小陆怀里揣着魔盒,还是没有任何想法,“池疯子,你这么厉害的科学家,都没看出个什么东西,这不会就是一破盒子吧?”
“我这么厉害的科学家,也没把你这东西看出个名堂来啊,还被你忽悠着来送死。”
“哪能这么说呢,我告诉你啊,那个魔坞,是我们镜子国最厉害的鬼东西,要是把他抓来研究研究,一定会有非常重大的发现,说不定那就是载入史册了呢。”
正说着,方向盘突然一抖,传来一声“砰”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