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天刚见亮吕嘉禾天就进宫去给萧贵妃请安了,如今宫中无后,当家的自然就是这个贵妃了,而萧贵妃如今膝下又只有两个公主,所以和东宫总有着微妙的联系。
周临到的时候日头已有些晒人,周昱刚练了拳回来浑身大汗淋漓,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就被周临拉住了。周昱看了眼周临,见他表情不正经便不欲理会他,绕过周临唤了下人准备热水沐浴。
周临在他面前脸皮一向厚,见周昱不理他又赶紧两步追到周昱面前,面向着他一边后退一边说:“干嘛不理我?过河拆桥不成?”
想起那日从袖满香回来的窘境周昱鼻子里哼了一声,拿眼睛睨了周临一眼便又朝前走去。
“这是什么表情?难道那日玉兰伺候得王兄不尽兴?”
见周临言辞露骨,周昱停下脚步,微微皱眉说:“那日有人在我酒中下药,袖满香或许有周铎的眼线,你以后也少去。”
周临脸色有些心虚起来,支吾了半天才说:“哪是什么药?不过是些助兴的物什罢了。”
闻言周昱就已经明白过来,原来那日的药竟是周临动的手脚,于是眉头皱得更深,轻斥道:“你整日流连这些三教九流之地,就学些这腌臜手段?”
说完周昱就拂袖要走,周临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跟上前去,站在原地有些负气地自言自语:“反正你也没兴趣,那就由她卖给别人好了。”
跨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问:“你说什么?”
“我昨日听秋秋说起好像有人想出钱给玉兰赎身。”
说到这里周临转向一边颇有些委屈的说:“我一大早来原是好心提醒你的,不想还让你说成下流之辈了。”
周昱沉默了片刻,心思千回百转,最终却说:“赎了就赎了,提醒我做什么?”
周临看着他,眼中有探究之意,最后见他目光坦然并无其它意思周临只好扫兴的挥了挥手,说:“罢了罢了,我还以为她跟陈香楚那么像,你总归会有点兴趣的。既然王兄无意于她,那就当我多管闲事了!”
说完周临就要走,却又被周昱喊住。他到不是真如周临所说的那般对玉兰有什么兴趣,只是一想到那张和陈香楚一模一样的脸被其他男人糟践,就如同陈香楚也被亵渎了一般。
加之最近吕嘉禾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提及吕伯阳为东宫所做种种,周昱知道她是在为着和亲一事敲打他,他虽心里不痛快却又不愿与她计较。吕嘉禾初嫁给他时虽然娇纵到底还有几丝率真娇憨让他喜欢,可是日子一久她到越发刻薄起来了,周昱心想正好有这个机会也应该让吕嘉禾有点觉悟了。
袖满香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里俞子甫席地而坐,面前桌案的香炉里燃着山水香,秦姑姑坐在对面往香炉里又加了些沉香。
“殿下也是,有什么事派人知会我一声便是,非得让你亲自跑一趟这几日又喘得厉害了。”
秦姑姑重新将香炉盖好,伸手扇了点味道闻了闻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已在盛京蛰伏了近十年,而且用这个身份结交了许多朝臣包括周临,在她看来安排一个女子去周昱身边是十分容易的事,哪里犯得着要俞子甫亲自来一趟?
“此事重大,不亲自跟着不放心。”
秦姑姑点点头说:“但那日周昱来去之间十分匆忙,似乎对玉兰并不属意,殿下他是不是弄错了?”
俞子甫抬头看了眼窗外的花木,淡淡道:“玉兰像陈香楚,周昱即便自己不感兴趣也容不得旁人染指的。”
秦姑姑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再置疑。这时有匆匆脚步声靠近,秦姑姑回头一看是她贴身的丫环林巧。
“姑姑,刚刚周临和周昱来了,说要替玉兰姑娘赎身。”
闻言秦姑姑和俞子甫对视一眼,俞子甫说:“你去看看,不要让他生疑。”
秦姑姑应了声便和林巧一起去了前厅,此时正值晌午袖满香也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姑娘听闻周临来了在楼上同他调笑,周昱坐在一旁手中端着茶盏目不斜视,对那些千娇百媚的姑娘并不感兴趣。
秦姑姑换上笑容,如风中摆柳摇曳着来到周临面前:“三殿下,你早上才从秋秋床上爬起来,这会儿却来替玉兰赎身,唱的哪一出啊?”
“不要胡说,呆会儿秋秋又不理我了。是我这朋友十分喜欢玉兰姑娘,所以来替她赎身。”
秦姑姑看两人一眼,难得正色地说:“那可不行,张家大老爷昨日才同我谈好价钱要买玉兰的。姑姑我开门做生意,你可别让我砸了袖满香招牌。”
秦姑姑是风月场上混惯的人,最会的就是欲迎还拒。但看在周临眼中却理解成了其它意思,他向旁边的随从勾了勾手指,那随从便将手上捧的一个小匣子打开递到秦姑姑面前。
周临在一旁说:“他给的价钱怎么能叫谈好呢?”
秦姑姑探首一看那匣子中赫然躺着三张金光闪闪的金叶子,顿时眉开眼笑怕周临反悔似的将匣子纳入怀中,然后拍了下周临的肩娇嗔道:“就会叫人为难!”
然后方用手绢拭了拭鼻尖好歹掩饰了下眉梢的喜色对周昱说:“我这就去叫玉兰收拾东西跟公子走。”说完就一路上了楼去。
秦姑姑推门进来时已不见应付周临他们时的市侩,她进屋将手上的匣子放到玉兰面前的桌案上说:“周昱出了大价钱来赎你,想必去到东宫也不会亏待你,你收拾收拾同他去吧!”
“玉兰孑然一身,有什么可以收拾的?”
玉兰看着秦姑姑,目光沉静,看不出哀乐,只是身子却依然坐着,隐隐生出一丝倔强来。秦姑姑到底也是年轻过的,加之前几日她也向俞子甫打探过玉兰的情况,于是问她。
“你爱殿下吧?”
听她提起周铎秋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就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片黯然。
秦姑姑观她神色心中已经了然,于是娓娓说道:“殿下与周昱有轼母之仇,他日一旦周昱得权第一件事定是取殿下性命。你若真爱殿下,就当以殿下安危为先,保他性命无虞。再说,这袖满香你以为就你一个爱着殿下吗?”
说到这里秦姑姑露出一丝苦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说:“我们这样的出身注定是要将情爱掩进岁月的,你看秋秋,她不就做得很好吗?”
秋秋?
玉兰想了许久终于想起那个千娇百媚的妙人儿,那个最讨周临欢心被他豢养在袖满香的秋秋,竟然也……
秦姑姑站起身子又恢复了进门时的从容:“她再讨周临欢心也只能被安置在此近不了身,如今你有机会进入东宫,往后便多为殿下效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