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林北跟庄函离开林家来到容城附近的一座小城,在郊区租了一处四合院,房主桑先生在容城大学教书,四合院里很是清幽,最最让她记忆犹新的,是一进院子就能看见的那颗大槐树,后来庄函还在树上给她吊了个秋千,就像现在这个一样。
桑先生的工作忙,有时候她会拉着庄函一起去桑先生的学校听课,一听就是一上午。
也许如果不是后来她想念东东,时常给他寄些小玩意儿,她和庄函大概真的会就那么平凡的生活下去。
也许会经过战乱,死于穷途,也许能从炮火连天的那个年代走过来,一生白首。
她总还记得那天,天略微有些阴沉,她刚从桑先生的学校回来,人还没走过画壁,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
院子里到处都是血,她吓得险些跌倒坐在地,但到底心中念着庄函,跌跌撞撞的跑回房间,结果庄函并不在房中。
“庄函?”她一边喊着,一边挨个房间找,最后找到桑先生的房间门口,看见门上的血迹,心中一凉。
“庄函!”她想也没想的就伸手推开门,不想,里面的场景几乎让她肝胆欲裂。她呆滞的看着倒在床边血泊里的庄函,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他,冰冷的声音几乎没有一丁点的温度,“我是零号,找了你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了。”
“庄函!”她猛地回过神儿,疯了似的冲过去。
零号回头看了她一烟 ,不由得皱了皱眉。
林北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仿佛再看一只蝼蚁一样看着她。他动了动嘴唇,然后抬起手,无形中仿佛有一种力量控制着她不能前行。
“地球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吧!”机械式的声音从他嘴里说出来,林北拼命的摇头,“不要不要,你不要杀他!”滚烫的眼泪从眼角飞出去,打在无形的屏障上碎裂开来。
她拼了命的往前冲,零号“哼!”了一声,地上满身是血的庄函爬起来一把抱住零号的双腿,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你,你放了她,她只是个平凡人。你,你放了她啊!”他每说一句话都吐出一口血,整个人仿佛一个血葫芦一样。
林北疯了,不停地发抖,不停的大叫,她不知道人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呢?那么多啊!多到她都不敢去看。
零号皱了皱眉,低头看着庄函,眨了眨眼,似乎有些迷惘,但最后还是举起了手里的枪,一边看着庄函一边呢喃道,“这东西,大概能打死你吧?”说着,把黑色的勃朗宁顶在他的心口,然后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
“碰!碰碰碰!”
……
林北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的烟头轻飘飘的掉在地上,点点星火飞溅起来,然后又很快的陨灭了。
“零号,他会杀了所有知道潘多洛星秘密的人,杀了所有误入时空的人,就像……”林北忽而一笑,回头看着格格,“美行上的256人。”
格格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你都知道?”
林北忽而一笑,“你见过了桑沉了吧!”
“你什么意思?”
林北笑了下,“我没有骗你,我是认识桑沉的。”
格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那个院子就是四分院?”
林北搓了搓肩膀,“是呢,那位教书的桑先生有过一个远方的亲戚来找过他。”
格格知道,这个人是她家老头儿,如此这么一说,林北突然回到现在,很有可能跟她家老头儿有关系?
所有的人穿梭过来都是在三年前,三年前老头儿到底做了什么?
“我爸带你过来的?”格格试探的问,林北忽而笑了笑,“也算是,也算不是。”
格格皱眉,“什么意思?”
“我杀了零号。”林北突然说,格格有点懵,“潘多洛星人不是杀不死么?”
林北眼神突然落寞下来,“是啊,杀不死,我抢下他的枪,打了他多少枪啊!我就想,要是我打不死他,那就被他打死也是好的。”她笑了笑,眸光里没有意思笑意,全是满满的怨恨。
“可惜,我没打死他,桑先生回来了。”她的语气波澜不惊,格格倒是可以想象得出,那位桑先生大概就是她太爷爷辈的那位四分院守护者。
“他……”格格刚开口,林北就说,“桑先生是好人,他收留了我们,只以为是灯下黑,零号不会想到庄函会在四分院,结果还是被东东无意中透露了信息。”林北笑着说,伸手摸了一下眼角,有些湿润。
“桑先生他怎么样了?”格格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林北叹了口气儿说,“桑先生死了。”
格格“啊!”了一声,虽然知道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儿了,但乍然听到,还是有种难过的情绪弥漫在心间,这就好像桑家的魔咒一样,永远都不能解除。
“是零号?”
林北摇了摇头,“不,是桑先生。他是个很好的人,不能反抗命运,所以死了。”
她还记得桑先生最后看着她的那一眼,充满了歉疚,好像再说,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们。可是这些又跟他有什么大关系呢?他也不过是桑家的一个宿命牺牲品罢了!
“他吞枪了。”林北淡淡的说,目光看着那棵老槐树,好像还能看见自己坐在秋千上荡秋千的样子。
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穿梭在不同的时空界面里,大抵都不会开心的,况且人一旦有了能穿梭过去未来的能力,心态上难免不会产生变化。
就好比你有了一把无所不能的宝剑,又怎么不会想要改变一些东西呢?自己的,别人的,可当你深陷其中的时候,才会发现,这是一把双刃剑。
“为什么?为什么吞枪?”格格不由得失声质问,也许是怕,也许是别的什么,只是不想面对桑家人的悲惨命运。
林北叹了口气儿,“桑先生说我是无辜的,零号没杀我,不过零号一走,日本人就来了。大抵是知道了一些桑先生和四分院的事儿,逼问桑先生,桑先生自杀了。”她说到这儿,眼神迷离,“我害怕躲到床上,然后就过来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格格知道,其中种种,怕是全是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