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饥饿年代
大泽天下2017-12-07 12:493,366

  我浑身无力的坐在门口,有些踌躇而彷徨的看着手里面拿着的一截锈迹斑斑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青铜枝;这是我师父王凌天丢弃了一条腿从大墓里面带出来的,也是他死后留下的遗物之一;。我有些黯然的回过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想起了师父,那位曾近叱咤风云,降妖除魔的老道……

     六十多年前,一场大饥荒席卷了全国;老百姓们陷入了水深火热、饥不择食的境地当中!

      我的师二师伯就出生在那个年代;但是二师伯在出生的时候就患上了一种天生的疾病‘膝内翻’,用我们老家的话来说就是罗圈腿!

      值得侥幸的是我的师父王天凌是一个道士,在那每天都会饿死人的年代很是吃香!那时候,封建与迷信还没有完全的从人们的脑海中剔除;尤其是师父他们这一辈的村里人,更是将身家性命都寄托于迷信之上。所以,师兄才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活了下来。

      二师伯也就是师父的兄弟到了二十岁的时候就取了亲,按理说师伯是罗圈腿,一般的女方家怎么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天生残疾的人呢?可是,在那个年代,村里人哪会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家里有钱,能让自己家的女儿过上好日子就行了!好在师父身有一技之长,在三年灾害那一段时间也赚了不少钱;在村里的人家里面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所以,师伯才能顺顺利利的娶了我的二师母回来。

      也许是上天注定要给予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家,在我十六岁那年,二师伯居然就不知不觉的患上了另一种疾病,白血病!这种病在我们那里被称作“血癌”。

      众所周知,即使在现在,凡是被称作与“癌”有关的病,都将意味着生命的终结。何况是在那个年代。终于,二师伯还是抛下我们撒手人寰了,而我的二师母,也在不久之后因为经受不住生活的压迫,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家出走。

      可是,事情好像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师父对于二师伯的死一直很自责,自从二师伯走了以后,他每天都在用酒精麻痹自己。村里面的法事也不做了,每天只除了喝酒,就是嘴里念叨的一句话!

      “弟啊!是大哥害死了你啊。”

      对于师父为什么会将二师伯的死归结于自己身上,我曾经问过,但是师父并没有明确的回答我,只是说了一句话:“天道不可违”。

      几年之后,我才从师父留下的些许东西中知道了一些事情。

      那几年正赶上灾害最严重的时候,每天因为没东西吃而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师父虽是道士原本应该很吃香的,可是在那个时候能被饿死的哪有什么有钱人;师父不忍心看着他们的家人痛哭流涕,所以做了一个决定,免费为那些没钱的人做法事。可是,家里从此就断了经济来源。

      随着大饥荒的蔓延,漫山遍野的树皮被啃光了;凡是能吃的东西都被饥饿的人们吃了个一干二净。甚至有些人已经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那些死去的尸体上面。

      师父身为道门中人,本就宅心仁厚,不愿看着这无数鲜活的生命被活生生的饿死;但是自己却也别无他法去为这些人们去做些什么,整日除了多为已故的生灵们多做几场法事多念几遍超度咒以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久之前还在向天哭诉世道炎凉的近邻们一个个消逝,甚至于身上还没能穿上一件能入土随行的体面寿装便已经被深埋于黄土坡。

      60年的夏天,师父独自躺在堂屋里面的大炕上抽着旱烟;很多人饿死在自家的屋里面因为无人收尸继而尸体腐烂导致了整个村子里时时弥漫着一阵阵的腐臭味。师父口中喷出的浓浓烟雾冲散了些许空气中的味道,两眼空洞的望着屋顶上面糊着的报纸,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子!在没在屋?”屋外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呼喊声!

      “是鸭子呀!进来吧……”

      听见屋外的喊声,师父空洞着的眼神终于回过来点神;但还是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样子,有气无力的撑撑腰坐起了身子向屋外回应了一声。

      原来屋外来的是师父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李德顺,但是不知为何却得了“鸭子”这么一个外号。李德顺很是熟络的背撘着双手掀开门帘进了堂屋里。

      “哟,凌子,躺着那!兰花没在?”

      李德顺四下一看屋里面只有师父一个人在炕上躺着,若无其事的说道;

      “去给李二家的婆娘接生去了……”师父后心一仰继续躺在了大炕上身后垫着的被褥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

      李德顺口中所说的兰花便是我的师母,全名叫赵兰花;说起我的师母倒还是真有几分说道;

      师母赵兰花出生书香世家,原本是城里一教书先生的独生女儿;由于出身的不同,自小在二师伯的影响之下受到了社会主义的熏陶,也算得上是一个现代社会的新女性了。1947年,国共两党交战期间,师母赵兰花的父二师母由于身份特殊的原因遭遇了国民党的暗杀只留下了年仅18岁的兰花。痛失双亲后的师母并没有就此而堕落,反而是只身一人投奔了当时驻扎在城里面的解放军当了一名坚强的革命战士,做起了卫生员;而我的师父和师母就是在这一时期认识的。

      1948年五月的一天,师母赵兰花所在的后勤队伍奉命北上;连续1个小时的急行军已经让我们的战士们累的人困马乏,连腿都抬不起来了。此时已经是晚上一两点;所以后勤队队长便命令全队原地休息。

      得到了命令的革命战士们听到队长的命令终于深深的出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地上泥泞不堪,随便找颗大树底下就坐了下来;不多时,此处已经是一片寂静!而师母赵兰花也是和其他人一样,经受不住困倦的袭扰,沉沉的睡了过去。

      “咚……咚……咚!”

      猛然间,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正在熟睡中的师母赵兰花被一阵“咚咚咚……”的敲打声吓了醒来;这声音悠远而悠长,仿佛近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吓得师母一阵心悸,急忙回头去叫醒身边的同志;可是当师母回头一看,空荡荡的树林里哪还有什么同志们,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大树底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周围一颗颗的树木在暗淡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恐怖异常,再加上时而传来的“咚咚”声,直吓得正值双十年华的师母赵兰花尖叫一声撒腿就跑。。“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困;由汝自召,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急急如律令……”。

      “妖物,人间终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就此散去吧……”

      幽暗的夜里,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手握七星剑,头戴紫金冠,目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树林大声喝道;随后手臂一挥,那七星剑上面的符纸居然无火自燃径直向着这道士面前那空无一人的地方飞去;随后,燃烧着的符纸刷的一下燃烧起来,一道淡淡的虚影在火中浮现出来;看得出来这是一道人的虚影,这虚影被火焰燃烧虽然看起来很是痛苦,但还是向着自己面前的道士身掬一礼露出了感激和解脱的神色,然后随风飘散……

      “哎……”道士看着面前的火焰随风飘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收拾收拾包袱向着树林外面走去……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传入了道士的耳朵里;这道士立马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眼睛里面精光一闪;

      “孽障!”

      道士大喝一声,脸色阴沉,立马拔出身后背着的七星剑向着树林深处疾驰而去……

      “咚……咚……咚”

      师母赵兰花不知道跑了多久,但是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始终萦绕在自己的周围,好像就跟在自己的身后一样,自己跑到哪它就跟到哪;师母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回头去看,生怕只要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什么恐怖之极的东西一样;只能凭着一丝对生的希望一步一颤漫无目的的往前跑……

      “呔、孽障!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急急如律令!给我去!”。

      疾驰而来的道士一手甩出,一道泛黄符纸‘嗖’的一声飞向了拼命奔跑中的师母赵兰花。

      此时的兰花早已经精疲力尽,哪还有力气往前跑;可是那诡异的声音却依然像是不知疲倦一样紧紧的跟在师母身边。尽管早已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师母却也只能卯足了劲的往前跑;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想法,只要自己停下来,就再也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树林了……

  “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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