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关，暖黄的灯光里，小六子正在聚精会神的读书，根本没有察觉有人进来。柔柔的灯光照着她的周身，格外生动。赵璟瑜站在门口半晌，才敲了敲门。这小子一个人的时候这么用功，不错嘛。
小六子一抬头，正好看到赵璟瑜。他怎么来这里？今晚他不是早早回王妃那边歇息了吗？
“王爷！”
“又这么叫我？”
“嗯……安大哥。安大哥不是已经去歇息了吗？”
“别提了。夫人不准我在那边睡，赶我到小妾陆氏房里过夜。”
“嘿嘿，安大哥真是说笑。安大哥是不是睡不着要到书房忙公事？小六子陪你。”小六子赶紧站了起来。
“嗯。还早，睡不着，去书房。”
两人来到书房，小六子将灯调亮一些，又重新添了些炭火，屋子里安静而温暖。
赵璟瑜坐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愣，他对小六子说：“算了，今晚，什么事也不想做。陪我聊聊天吧。”
“要不安大哥还是到卧榻上，我们一边说话，我顺便给你做做按摩，今晚睡个好觉。”
“好。”
“安大哥，你和夫人说了我是假的吗？”
“没有。没机会。本打算晚上说的，可是她都不准我在房里睡觉，把我赶出来到你房间，我哪里有机会说啊！”
“那我岂不还得继续装下去？得老是绷着这根弦？”
“夫人又走不出房门，你装女人的事，也就那么几个人知道，都不会说出去的，你不用太担心。”
“哦。”小六子正在按摩的手顿了一下，不担心才怪呢！似乎头上悬着一把剑。
“小六子，你想娶媳妇成家吗？”赵璟瑜闭着眼睛，享受着小六子的按摩，随口问小六子。
“不想！”小六子答得很干脆。
“怎么了？男大当婚，你虽然身板单薄，却也到了可以考虑娶亲的年纪。”
“大仇未报，何以成家！”
“原来是这样。其实也不矛盾。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姑娘吗？告诉我，我帮你操持。”
“多谢安大哥费心。我和那姑娘自从我离开瓦肆以后，就失去了联系。这种事，我们不可能私订终身的。”小六子连忙解释。上次为了掩饰自己的女人身份，违心说有喜欢的女子，正好现在趁机将那个名头拿掉。
“原来是这样。有机会遇到合适的我给你作主。”
“多谢安大哥。安大哥，你就别为我的事操心了，你还是多考虑你自己的事吧。我感觉夫人是真心想要你纳个妾，你真的不想吗？”
“不想，和你一样，没有心思。国家内忧外患，又怎能过多考虑儿女情长。”赵璟瑜回答得也很干脆。
“安大哥，除了夫人以外，你就真的没有再动心的女子吗？”小六子十分好奇。
“没有。”
“上次在明州的时候，我看你对那个浣溪姑娘就颇为动心的样子。”小六子又想到了当时他俩谈笑风生的情景。
“感官的刺激，和动心，是两回事。感官的刺激时常会有，如山川河流，如花草树木，而身心愉悦，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唉，你们读书人，就是拎得太清，把这男女之事弄得太复杂了。”小六子叹了一口气。
“说得你好像就是那种粗人似的。小六子，你还别说，你男扮女装真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夫人是很心细之人，居然都没有看出来你是男人。”
“是吗？如果我真是那样的女子，王爷会把我当宠妾吗？”小六子调皮地问赵璟瑜。
赵璟瑜正好睁眼看到了小六子的俏皮模样，在晕黄的灯影里，是那样的灵动可爱。他的身心都深受刺激。他无奈地闭上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女人让他心动，而眼前的小侍卫，却总是让他心驰神往。是他有病不正常了？还是这个小六子确实有几分似女子让他产生幻觉？或者说自己不该要他扮妾室，莫名的生出那种依恋的情绪？真是给自己添堵。
他在心里深深地叹息，闭着眼睛回答小六子：“像你这样一天到晚喊着打打杀杀，女人的细致活一点都不会，只会骑马射箭、天生一双大脚的女子，一般男子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小六子撇撇嘴，没再答话。赵璟瑜一点都没说错，她这样的特殊女人，没有男人敢靠近。罢了，自讨没趣。她晃了晃脑袋，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继续给赵璟瑜按摩。
屋里很静，两人各怀心思。赵璟瑜甚至在想，小六子似乎对他的影响有些过大，是否要小六子远离自己一段时间。伴着小六子娴熟的手法，他很快安然入睡。
第二天早晨。海棠服侍郭氏起床。郭氏问海棠：“王爷起来了吗？”
“回夫人，王爷和平时一样，早早就从书房起床练武强身，现在已经在和莫离交待任务了。”
“书房？王爷昨晚睡书房？”郭氏非常诧异。
“是的。这些日子，大多的时候，王爷都是睡书房啊。”海棠回复郭氏。
“王爷不是有了陆氏，他还睡书房？”
“那个……那个……那个陆氏，王爷并不上心。”海棠结巴了一下，她在心里暗暗着急，差点犯了个大错。
“对了，海棠，陆氏是怎么来了？没听王爷说起，就收了妾室。”其实郭氏心里一直有疑问。说了好几年要他纳妾，他从来不依，这一次，竟然自己作主，很快就纳了一个，都没告诉她。
“是王爷救了她的命，加上她孤苦无依，王爷将她收在王府，她自己要求以身相许的。王爷可能看她可怜，又长得和夫人有几分相似，就遂了她的心意。王爷对她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夫人尽可放心。”这个情节倒是之前赵璟瑜和大家统一了口径的，被海棠说出来，尤其圆满。
“唉！也是苦命的女子。既然王爷都点了头，即使没有行大礼，那就是小妾，也算是有了正式身份，咱们王府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平时她的吃穿用戴还是要有她该有的份额。王爷身边正好需要一个体己的女人。我看那陆氏还挺善良单纯的，听说身手还不错，王爷的眼光果然不一般。海棠，早膳后你去叫陆氏到我房间来一下。”郭氏听到赵璟瑜其实对妾室并不上心，她在心里暗想是不是因为她的坚持而匆匆纳一个，任务式的，仅仅是为了迎她回王府。这又何必呢？即使赵璟瑜是这个意思，她也不能放任着不管。她要行使主母的权力。
“是，夫人。”海棠虽然领了命，却在心里为小六子暗暗叫苦。没想到才第二天，王妃就要求再召见小六子。一大早她见到小六子穿着侍卫服在练功，这会要见王妃，他还不得赶紧回屋换女装，够他忙乎的。
海棠立即到前坪通知小六子，小六子正在练射箭，听到海棠说王妃召见，她真是哑巴吃黄莲，就说这骗人的事做不得吧，开了头，就没完没了。
“海棠姐姐，王妃有没有说所为何事召见我？”小六子实在没有这种小妾见正室的经验，并且这一次是她单独去相见，没有赵璟瑜在一旁给她支撑，她真的好没有底气，恐怕会不知所措。
“王妃什么也没说。只是夸你看上去单纯善良，说要给你妾室的待遇。说不定是要打赏你。六夫人，你要走运了。”海棠不免打趣小六子。
小六子抬着弓箭佯装要对着她发射，吓得海棠赶紧跑开了。
小六子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弓箭，准备回屋收拾一番去见王妃。在长廊里，她正好遇到赵璟瑜。
“小六子，你匆匆忙忙的，跑什么？”
“哎呀我的安大哥，你这个馊主意可把我害惨了。”小六子这个时候眼中可没有什么王爷了，她就是这么直接抱怨。
“怎么了？”
“刚才海棠传话说，夫人又要见我。你看我这一身，怎么见她？我告诉她我是个小侍卫？还是我回去装扮一番继续骗？我正想问你的意见呢！”小六子满腹怨气。
“当然……今天还是先继续换女装。我还没有和她说，她刚回王府，别一时对她刺激太大，好事变坏事。这事你不能和她说，要说也是我来说。”赵璟瑜不准小六子去说实话。
“好啦好啦，不和你啰嗦，我换衣服去了。女人头发我自己不会弄，我还得叫海棠姐姐帮忙呢！好烦哦。安大哥，你饶了我吧，我这样的宠妾你接受不了，我也当不下去，我还是当侍卫的好。”小六子连声求赵璟瑜。一来怕自己的真面目露馅，另一方面，扮成女人，衣着头发都得变，太琐碎，她从小就没有经历过这种细腻活，很不习惯。对了，还有走路，长裙曳地，要细碎慢移缓缓前行，甚至还要一步三摇吧？笑不露齿，话不高声。可是，她从来就是一双大脚，走路带风，想笑就笑，经常露出六到八颗牙齿晒太阳，说话风格也是快意恩仇，哎。做女人难啊，做王爷的女人更难。
小六子装扮一番，忐忑不安地去见郭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