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将正在外面洗衣裳的红杏拉进房内,红杏见状,赶紧问道:“二少爷,发生了什么事?”
“唉!别提了。本来破解了江南春雪图,我高兴得恨不得飞起来,但是没想到,王爷不准我和他们一起外出参加接下来的行动。”
“不参加就不参加呗,你一女孩子家的,留在王府不是更好?”
“红杏,你是真不懂我的心思还是为了宽慰我?”
“我……我当然懂你的心思,但是王爷不准你参加行动,并不代表就是坏事嘛。只要是留在王府,同样可以为王爷干活,也是为王爷助力,你原来不是这样安慰我的吗?”这个时候,红杏居然将当初小六子说过的话还给了她。
“你以为留在王府日子就好过?莫大哥说要对全体侍卫进行一次体检和检阅。”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脱光了检查身子。你觉得我经得起检查吗?”
“啊?!这可是个棘手的事。对了,你和莫大哥关系好,能不能让他放你一马?”
“检查身子本是最普通的事,何况莫大哥说了无论我身板如何,都不会辞退我,如果我还一再要求不准脱衣检查,你觉得他不会生疑吗?莫大哥虽然是粗人,但他并不傻啊。”
“那……那可怎么办?要是真被莫大哥抓去检查,那你岂不羞死人了?要不,你还是向王爷坦白算了。至少这样就省得被莫大哥拉去检查,闹笑话。”
“不行!告诉了王爷,那我在王府就没得混了。王爷若知我是女子,会左右为难,我不想看到他难做。”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怎么办啊!二少爷,红杏笨,真的帮不上你。”
“我思来想去,与其被困在王府当笑话,不如我离开王府,投奔范桐去。范桐现在是义军首领,我可以和他一起抗敌报仇。秀州是我生活多年的家乡,对那里一切都很熟悉,也许活得更自在。”
“那万一范桐也发现了你是女子呢?”
“不怕。你知道的,饭桶从小是我的跟屁虫,什么都习惯听我的。即使他知道我是女子,他只会尊重我的想法,不会阻止我做任何决定的。”
“那倒是。”
“家中药铺还在经营,我回去也并不是没事可干。趁早离开这,我身为女子的身份没有暴露,王爷也不会对我有所怀疑,我还可以在临安和秀州之间两头跑动,让范桐的义军听从王爷的指挥,王爷也正好需要得力的干将,我也可以随他们沙场征战,为爹娘报仇,这个计策,是不是两全其美?”小六对自己这个计策还是挺满意的。
“嗯,好是好,可是,你就不能天天跟在王爷身边了。你舍得吗?”
“什么舍不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王爷就是王爷,他虽然当我是兄弟,兄弟之情,不在乎远近,记在心中就好。”
“你还嘴硬。什么兄弟情,我可是从百花楼里出来的,二少爷,你虽然平时是大大咧咧,豪气冲天的性格,但是,一说起王爷,你就眼睛里放光。也许你不愿意承认,我可看得真切。”
“红杏你别乱说,哪有这样子。再说,放光又怎样?王爷这样的男子,是我能乱想的吗?”小六子的隐藏在心里的心事被红杏看穿,她有些不好意思,极力辩解。
“说的也是。王爷不可能随便接受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子。既然如此,二少爷,其实你早就到了嫁人的年纪,出了王府,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未尝不是好事。你放心,我会一直跟着你,侍候你。”红杏自己对未来不抱希望,但她还是希望小六子有个好归宿。
“我是不会嫁人的。”小六子很笃定地回答红杏。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了最好的男人,其他的,都是浮云,我是不会嫁给任何男人的。”
“一见王爷误终身。”红杏在旁边补了一句。她自然是理解小六子的,赵璟瑜的风姿,有几个男人能赶得上?可是,难不成就这样孤独终老?那多凄凉?
小六子神情落寞的坐在床沿上。女扮男装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心灵的悸动。她的脑海里总是想起和赵璟瑜在一起那些亲密的时候,甚至,想到了那晚,在山里,在皎洁的月光下,他轻吻她的时候,现在想来,还令人脸红心跳不已。
想到离别,她想到了“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但是,这一句用来形容她和他的离别似乎根本不够,李清照的那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更为贴切?好象还不够。唉!心里有眼里有,口里没有,她装男人很辛苦,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更辛苦。
“二少爷?二少爷!你怎么了?”红杏看到小六子失神地靠在床柱上,她从来没见过她有这种表情。她所熟悉的小六子,一向就是阳光开朗神采奕奕,这个时候,居然蔫了。
“没什么。红杏,这两天你悄悄的将自己紧要的东西收拾一下,等我的消息,也许,咱们随时要离开王府。”小六子幽幽的交待红杏,若不是情非得已,她也不想走这一条路。
“啊?!好吧,我一切都听你的。我会全部准备妥当的。”
晚上,小六子依旧到书房侍候。想到自己今天做的决定,小六子的心情很不好。她默默地做着平日里的一切。
开始赵璟瑜并没有在意,直到夜已深,他抬起头看到小六子坐在灯下发愣,才发现小六子这一晚没说几句话,心情不佳,为何?因为自己不准她随大家一起出远门?
“小六子,怎么了?今晚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赵璟瑜放下手头的事,慢慢地踱到小六子跟前。
“没……没什么呀?我一直在认真读书呢。王爷有何吩咐。”小六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还狡辩。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还能有什么事呢?还不是我想和你们一起行动的事。你不同意,莫大哥也不同意,还说要体检,还说要我从此后每天光着膀子练两个时辰,要练出一身腱子肉。”小六子也不客气,将心中的不快一吐为快。
“原来还是因为这个。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给我一个不参加检查的理由,如果我觉得正当,我会要莫离对你特别照顾。”他给她留一个口子,多么希望她能趁机说出她的秘密。耍了他这么久,一个歉意总是要给的吧?
“哦,没关系的,我不需要特别照顾,我要和所有的侍卫一视同仁,免得王爷不好做。”小六子并不上他的道。他只好静等事态的发展。
“陪我去湖边走走?”
“王爷今晚有雅兴?”小六子觉得挺奇怪,他难得有这样的时候,只有在心情极好或者极差的时候,他才会半夜三更地去湖边,边走边思考。
小六子陪他来到王府的湖边,今晚月色很好。赵璟瑜走在前面,小六子在后面跟着。她怕跟得太紧打扰到他的思绪,和他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正好可以在他的身后肆无忌惮地看他,欣赏着他的背影。过几天也许就要离开了,现在,多看一眼是一眼,以后,也许只能留着回忆过一生了。他颀长挺拔的身材在冰蓝色丝绸长衫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优雅非凡。蔷薇月下妖娆,在这初夏的夜色里,吐露着芬芳,让整个王府素雅中频添一份风情。
他来到凉亭,坐了下来,小六子在一旁站着侍候。
“来,坐在我身边,和我说说话。”
“是!”
口里说着是,心里却很紧张,她越来越怕和他独处,特别是自己已经去意已决之后。
“那年,在莫干山,也是这个时候吧?”他望着湖面。湖面漆黑,却正好映出那一轮圆月。
“是的。王爷。”
“我想听你叫安大哥。”
“是的,安大哥。”
“你曾想赢我的钱。”
“嘿嘿。”
“你还被我罚着去端洗脚水。”
“你都记得?”
“当然。我还记得那晚,你我同床,只是没有共枕。”并非刻意,但也真是有心,才说出这个梗。
“安大哥,当年的糗事,你就别再说了……”小六子恨不得钻地洞。
“在我看来,并不是什么糗事,倒觉得十分有趣,真是有意思。有些事,也许冥冥之中已注定。”
“注定什么?”
“注定你我的再次相逢,还有相知相守。”
“相守?安大哥,我记得你说过,我是自由的,也许某一天,我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能再在你身边侍候,你会放我走。”
“是的,你是自由的,但是,放不放你走,那还真得看我的心情。所以,你别想像当年在老家那样。”
“看你心情?意思是并不是绝对的给我自由?”
“当然。在王府,是我说了算。”
“哦。”小六子不再吭声。本来想当面向他提出出王府的申请,看来,这条路似乎也走不通。不能正大光明的离开,那么,只有一条路:逃!在身份没有被暴露之前逃离,免得赵璟瑜为难。
赵璟瑜看到小六子不再作声,他也陷入沉思。小六啊小六子,你不愿意承认你是女儿身,我现在也在冥思苦想,怎么样才能让你自然而然的恢复女儿身并且能有一个恰当的名分。这其实也是他不急着揭发她的原因,他要为她铺好所有的路,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坐在月下,各怀心思,却都是为对方着想。
更深露重,赵璟瑜起身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小六子身上,小六子惊得差点跳起来:“安大哥,使不得,应该是我侍候你。”
“你身子刚好,不要着凉。我是你安大哥,你得听我的。”他不容她拒绝。
小六子生怕他又有进一步的不正常行动,她只好对赵璟瑜说:“安大哥,确实有点凉,要不,我先回屋子了?”
“好,我再坐一会。”
小六子将袍子还给赵璟瑜,自己落荒而逃。赵璟瑜看着她在月光下消失的背影,不由得微笑起来。
他继续坐在亭子里,莫离走了过来。
“王爷,您还没歇息?”
“嗯,睡不着,在这赏赏月。”
“我陪您。”莫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莫离,关于全体侍卫检阅的事,小六子似乎很不乐意,你就不要勉强她了。”赵璟瑜特意交待莫离。
“放心吧,王爷,我不会勉强他。那家伙,反正就那样,即使他啥也不会干,估计王爷也不会舍得让他离开,因为王爷,我怎么可能为难他。”
“莫离,你嘴不笨啊!”赵璟瑜忍不住打趣莫离。
“嘿嘿,可能是和小六子学的。我故意说他不能有特殊,不过是为了逗逗他,看他着急的样子,挺好玩的。”
莫离想到小六子吃瘪的样子,一向冷面的他也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