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赵璟瑜书房内的秘室。
分开已久的江南春雪图上下卷,终于再次重逢。小六子将两幅画打开放到一起的时候,失声痛哭。
“爹,娘,这两幅画终于团圆了!我将它们交给瑞安郡王,他心怀救国兴邦之志,您俩在天之灵,可以安心了。”
赵璟瑜走过去搂着哭得全身耸动的小六子,默默的,一言不发。他明白他的感受,让他哭出来吧,会好受些。
莫离站在一旁也不免红了眼睛。他也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不需言语。
小六子终于止住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一旁的赵璟瑜和莫离:“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是真的到了伤心处!”
赵璟瑜看着他眼里噙着泪花还自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小六子的肩,对小六子说:“好啦,我们都懂你。别伤心了,现在江南春雪图又团圆了,你该高兴才对。现在最你首要的任务,是想想如何破解这江南春雪图的秘密。”换个话题,他应该能扭转悲伤的情绪。
“嗯,我会努力的。不过王爷,我的仇还没报,那高发不是活得好好的?我不能饶了他们。”
“报仇,不一定要亲手杀人,你不必手上沾血,恶人总会受到惩罚的,放心,他若再作恶,必定会被抓。莫离,这段时间派人跟踪高发,他们肯定会再犯事的。”
“遵命,王爷。”
“真的吗?”小六子想听听赵璟瑜所谓的手不沾血的报仇方法。
“当然。让官府抓了他正法,才是正途。”
“我明白是这个理,可是,心里总觉得不解气。”
“怎么不解气?你小子仿两幅画,弄回来一千金,这个价格,就是王爷的书画作品都没这么贵,你小子,发达了。”莫离在一旁打趣道。
“嘿嘿。莫大哥,莫取笑我。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老是让王爷破费,好歹算还点本给王爷。”
“我才不要你还。你自己留着娶媳妇吧。”赵璟瑜并不领她的情。
“王爷,如果你不收下,我明天就离开王府。”小六子一脸的决绝。她是真心想回馈赵璟瑜,复仇也好,寻图也好,或者是救红杏,还有哥哥的升迁,都离不开他的无私帮助。如果他不接受,她总觉得欠得太多,心里难受。
“好,我收下了,这下行了吧?明天还走不走?”赵璟瑜挑眉问她。剑眉星目,炯炯有神的直视着小六子,看得小六子有些不好意思,她只好垂下眼帘,弱弱地回了一句:“不走了。”
“居然敢威胁我?!罚你抄诗经二十遍。”现在轮到赵璟瑜发飙了,王爷的威严该有的时候还是会有的。
“哦。”小六子苦着脸应下,刚才一时性急,忘记了尊卑,这下可好,立马受罚。虽然是被罚,可不是知为什么,心里却是暖暖的。只要他收下了她弄回来的金子,她甘愿受罚。
“王爷,不知赵璟珑那边现在什么情形?”莫离也有了好奇的时候。
“哈哈,现在,他们?恐怕江南春雪图上已经显字了,精忠报国,收复中原。今天我真没想到王爷会和皇上一起去灵隐寺,让高齐他们根本不敢造次。”一听莫离提起赵璟珑那边,小六子就来了精神。今天的一幕,她现在都还想笑。
即使如此,他们应该还是不会知道那是假图,不是藏宝图,只有八个大字,他们会不会大失所望而疯狂?
盛平王府,密室,赵璟珑、高齐、孙可言正在密室用小六子留下的神秘药水对江南春雪图进行熏蒸。
当图上的茫茫白雪开始变色,画上“精忠报国,收复中原”八个大字跃然纸上。
“完了?就这几个字?!”赵璟珑气急败坏。
“王爷,反正我是按照小六子说的方法进行的,难不成,这八个字就是江南春雪图的秘密?”孙可言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画作就是这么显现的,也并非什么也不显现。
“得江南春雪图都得天下,说是藏宝图,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赵璟珑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八个字,不就是那些主战派们的天天挂在嘴上的吗?
“这江南春雪图,是真的吗?”赵璟珑不免再次质疑。
“王爷,这图不是说是当年岳将军部留下的,这几个字,倒是和他们的理念不谋而合,也许,那坊间的谣言,就是个谣言,没有可信之处?为的就是鼓动大家打仗抗敌?收复了中原,自然是得了天下……” 高齐讪讪地补了一句。
“哼!”
“王爷,那这画……”
“还是先收着吧,也许还有用得着的时候。我可是花了重金买的。如果硬是没有用,我还可以设个局,反正想要的人多的是,特别是那赵璟瑜,我就不信他不想要。”赵璟珑稍稍平和了一下口吻,然后对孙可言说:“你先退下,我和高齐还有话要说。”
“是,王爷。”孙可言非常失落的从秘室退了出来。按理,拿到了江南春雪图她应该高兴,赵璟瑜应该大大的赏赐她,可是,这图,对于赵璟珑来说,似乎一点用处也没有,还倒贴了一千金,他心里能舒坦吗?赵璟珑不舒坦,自然没有孙可言的好日子。孙可言感觉这一次自己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不要再联系一下小六子?要不要把这边的情况告诉小六子?或者,一口咬定那图是假的,要小六子退钱?或者,继续让小六子为她所用,给这边王府透信?
孙可言不知接下来应该如何做,才能再次讨得赵璟珑的欢心。但她不想就此收手。她已经习惯和赵璟珑一起密谋,参与行动,才能得到他的赏识,体现她的价值。
密室里,赵璟珑对高齐说:“现在江南春雪图的事也告一段落了,咱们,恐怕得了这图也没多大用处,接下来,该处理那碍事的胡友楠了。处理之前,还是要先问问他关于江南春雪图的事。也许,那个苏小六解图的药水并不那么合适,还有东西没有显现呢?我总觉得那图不应该这么简单,否则,那些人用性命来保护有何意义?”
“王爷说的极是。我要高发去办,他知道怎么做的。高发这次至少还是为王爷拿回了一半的金子。”高齐关键时刻不忘记给兄弟表功。
“这话倒是没错,但这图真的感觉不值。这样吧,高发要是将胡友楠这事办好了,我赏他一百金。”
“多谢王爷。”高齐赶紧行大礼致谢。
是日,莫离向赵璟瑜汇报:“王爷,那高发这几日总是在胡大人出入的地方跟踪胡大人,恐怕要对胡大人动手。”
“胡大人这段时间在朝堂之上力挺严肃军纪,强化军队训练,肯定得罪了秦桧之流,他们想扫除障碍。我们一定得对他加强保护。”
“您说要不要告知胡大人本人?”
“当然有必要,让胡大人提高警惕。这事我来说。明日上朝后,我会给胡大人提个醒。也好,小六子不是还没报仇吗?就借此机会,将那高发绳之以法,小六子就可以安心了。”
“王爷这招高。让高发自投罗网。”
“我觉得高发有可能对胡大人下手顺便将罪名加在王爷头上。高齐向那兰儿要的一叠丝帕肯定要派上用场啊。”小六子再次想到了高齐向兰儿要的丝帕,还有父母被害现场故意留下的证据。
“可能性很大。上一次在秀州因为小六子兄弟没有报官,我才没惹上麻烦。”赵璟瑜也很认同这一点。
“对了,皇上不是说要皇后赏赐侍女给王爷当侍妾,不会将兰儿赏赐给王爷吧?那就有意思了。”小六子突然想起在西湖边隐约听到的话。虽然现在当玩笑话来说,不知为什么,心里莫名觉得涩涩的。她有些忐忑地瞥了赵璟瑜一眼。
赵璟瑜正好也看着她,她立即逃避,将脸转到一边。她那如小鹿般惊慌失措的眼神被他尽收眼底,他的心湖荡漾着无法言说的涟漪,明知是错觉,但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放心,那是不可能的。”
“小六子,莫离这段时间主要是关注胡大人的事,你就做我们远行的准备吧!”
“远行?去哪?”
“皇上命我外出巡视,我正好趁此机会散心,你,不想一同前往吗?”
“当然,我当然想去。王爷您将要准备的清单告诉我,我一一准备。嘿嘿,又可以去游历了。”
“瞧把你美的。这段时间你和赵璟珑那边斗智斗勇,是该出去避避风头了,让他们淡忘你。虽然他们现在对江南春雪图的真假还没有察觉,但花重金拿了个没用的东西,多少会对你有些怨恨,还是避开一段时间为好。”
“是!恐怕挺恨我的。我也正好利用这次游历,长点见识,看是否能找到真正破解江南春雪图的方法。对了王爷,咱们当年相遇的时间,正是夏初,和现在的季节相差不远呢!”她又想到了当年,那美好的相遇。
“是啊,确实相差不远。”
“这次,咱们可不可以玩个痛快?”
“就知道玩,和当年那个顽劣少年没什么差别。”他忍不住又想起当年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面。
“嘿嘿。王爷,您说我要不要去买一副骰子带在身上?没事的时候,咱们仨玩玩。”小主子一下子来了精神。
“你做梦!小六子,你在临安就好色,一出临安,你就想玩赌博,你是想钱想疯了吧?这一次,我可不会再照顾你,你得像个真正的侍卫保护王爷。”莫离狠狠地瞪他,越来越没有尊卑长幼之分了。最可恼的是王爷居然这么放纵他。
“知道了,莫大哥。你放心,我也是和你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我不是浪得虚名。”
“你有什么名?”
“我……嘿嘿,我在外的名声不是贪财好色吗。哈哈……在外游历,如果遇上美女,我就会告诉那小娘子,我名叫莫离……”小六子忍不住大笑起来。迎接她的是赵璟瑜和莫离鄙夷的眼神。
是日,上完早朝,赵璟瑜特意叫住胡友楠:“胡大人请留步,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僻静处,赵璟瑜对胡友楠说:“胡大人,有个事想给您提个醒。”
“郡王请明示。”
“胡大人在朝中力挺主战派,恐怕有人对此很不舒服,加上您的生前好友陆定远被人暗杀,我觉得胡大人也应小心谨慎些。”
“胡某甘愿为国鞠躬尽瘁,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胡大人,我敬重您的刚正不阿,但是,绝不能让小人得志。胡大人,还是谨慎些,特别是近来,也许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您周边做小动作。我建议,我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赵璟瑜说完,靠近胡大人,耳语一番,胡大人连连点头。
和胡大人分开,赵璟瑜又去了后殿面见皇上。
“爹爹,我准备下月初出发去建康,您觉得可好?”
“嗯,好。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和你单独再议一议那个削减税赋的事。”
赵璟瑜和皇上又议了半个时辰方才结束,临走时,皇上叫住他:“大哥,你娘娘说有事找你,你去那边请安吧。”
“是爹爹。”
赵璟瑜移步皇宫,皇后正在花园赏花,见到赵璟瑜,很是开心,赶紧迎了上来。
“孩儿向娘娘请安。”
“璟瑜,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似乎又清瘦了些。”
“差不多吧。娘娘身体可好?”
“老样子。我还正想差人去你府上,你自己来了,正好。”
“娘娘找我何事?”
“当然是好事。官家说你身边无人侍候,我准备赏赐两名侍女给你做侍妾。”
“多谢娘娘为孩儿考虑,可是我暂且不需要。爹爹派我去外地巡视,我这一走,也许就得几个月,所以,等孩儿回来再说吧。”
“你这孩子,好吧,就依你,等你回来再说。瞧,那边正在绣花的兰儿,可好?”皇后指了指在凉亭绣花的侍女。老天,真就这么巧,皇后将那个赵璟珑的眼线赏赐给他当侍妾,这叫什么事?赵璟瑜心里凉了半截。这是人为还是巧合?
赵璟瑜不动声色地盯着兰儿看了半响,连皇后也在一旁忍不住偷笑:“怎么,大哥对这兰儿很满意,移不开眼睛吗?兰儿模样出众,会刺绣,手脚也麻利。”
“娘娘,兰儿万万不可。”赵璟瑜一口回绝。
“哦?为何?”皇上不解。这兰儿就是赵璟珑提议的。前些天他来见她,特意提起皇上有心要她赏赐侍女给赵璟瑜的事,并且故意点名兰儿,她在皇上处得到求证,为讨皇上欢心,自然将这事放在心上。赵璟瑜虽然不是她一手养大的,但现在也是她的皇子,她不免要为他的婚姻大事张罗。
“这兰儿和我那故去的郭氏有几份相似,爹爹怕我过份伤心,特意准许我外出散心。我若日后天天面对一个这样的侍女,恐怕很难走出阴影,这辈子都难以安生,娘娘体恤孩儿,肯定不愿意孩儿一直难受吧?”赵璟瑜找了个非常贴切的理由。
“是吗?”皇后听了赵璟瑜的话,不免仔细审视那兰儿:“你不说我不觉得,你这么一说,这兰儿眉宇间确实和郭氏有几份相似。好吧,既然如此,睹物思人,何况长得像的人,见着确实越发难受,这兰儿还是留在我身边。既然你很快就要外出,这侍女的事,以后再说,我还是好生为你选一房正妻吧。”
“多谢娘娘。也许我这次外出游历,遇上心仪的女子,自己选一个,可好?”赵璟瑜半真半假的开起了玩笑。
“真若如此,甚好。不过,还是要讲究个门当户对,你毕竟是皇子。”
“我们大宋的世风就是平民化、人文化,皇上尚且经常和百姓打成一片,这娶妻选妃,也没那么多的讲究。”赵璟瑜纠正皇后的想法,也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说不过你,我反正你听爹爹的。你爹爹同意我就不反对。”皇后倒乐得不管闲事。
“多谢娘娘。我下月出游,不能常来给娘娘请安,娘娘保重身体。”
赵璟瑜打了回嘴仗,终于从皇后处出来。皇后偏爱赵璟珑,不过,倒也无害他之心,毕竟十五岁以后,他也是由她扶养,十指尚有长短,他不求得到一样的宠爱,只求不给他添烦恼,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