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从迷迷糊糊中醒来,艰难的睁开眼,感觉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
她睁开眼,自己睡在床上,她侧脸,看到这是一间简洁的屋子,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她还记得,自己中了箭,拼命射出一支箭之后,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这是在哪里?谁送她来的?赵璟瑜呢?她感觉左胸疼痛,她摸了一下,没有箭,绑了布带,应该是已经处理过伤口了,是谁处理的?
本来有些眩晕的她,更加混沌。
“醒了?”正在小六子疑惑之时,一位妇人进来。年纪约五十来岁,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豪爽侠义之人。
“嗯。大娘,我这是在哪?”
“我家!山里。”
“哦。那……”小六子想问赵璟瑜的行踪,可是她又怕暴露,她在选择合适的词。
“你是不是问你那个姓赵的兄弟?”
“是的。安大哥他人呢?”
“他昨晚守了你一宿,今天趁我给你换药的功夫,托我照顾你,他现在和我家老头子到前面的小溪里抓鱼去了,说是要给你补身子。”
“啊?!他哪会抓鱼啊。”小六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王爷,会到小溪里抓鱼,如果不是伤口扯着痛,她会笑出声来。
“大娘,我这伤口……”小六子突然想到自己女扮男装的事,这受伤的地方还真是比较私密,刚才这个大娘说给她换药,这又是谁医治的?赵璟瑜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
“是我救治的。放心,你的小秘密,你知我知,不用担心。”
“多谢大娘。”小六子感激不尽。只是苦于无法起身,否则,肯定要行个大礼。
“将这两颗解毒瓦服下。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妇人一边给小六子药丸一边问她。
“生逢乱世,女孩子太危险。我生母在我很小的时候,被金人玷污,后来投河自尽。她将我托付给我养父母的时候,要我养父母将我当男儿养,避免像她那样受欺凌。所以,我从小就是当男儿养的,除了我养父母家人,并无别人知晓。这次多谢大娘救命之恩。”
“原来也是苦命之人。不用谢我,你女扮男装的事,我能够理解。我当年陪着我老头子到处征战抗敌的时候,也是身着男装混在军营里当大夫。不过,我那是为了出入方便。”
“原来大娘有这么光辉的过去,难怪一看就觉得不同凡响。”
“别恭维了,都是过去的事。对了,送你来的男人说你是为他挡箭才受的伤。”
“嗯。”
“可以为他舍命,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他说你是他兄弟。”
“不能说,千万不能说。他若知道我是女子,肯定不会让我呆在他身边,更不能陪他办大事,外出游历,我还想某一天能上战场杀敌为父母报仇,绝不能告诉他,否则,都办不成了。”
周大娘怔了一下,没想到这秘密后面还有这么多的事,可是,说都已经说了,直肠子的她,不知还有什么补救方法,只好试着再问问:“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吧?难不成一直瞒下去?”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现在还有些事情未了。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就可以说了。”小六子想至少得等到江南春雪图破解,她就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到时候,她就申请去前线军营,那时候,他也应该娶了新妇,他身边也有了照顾他的女子,原来郭氏的嘱托她也已经完成,是离开的时候了。
“你喜欢他?!”妇人问小六子。
“我……其实我从小着男装,男女之事并不太懂,我只是崇拜他,喜欢和他在一起共事,当他的小兄弟。”
“傻孩子……”妇人正欲接着说话,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小六子?!小六子你醒了?”赵璟瑜兴冲冲的进来,看到小六子睁着眼睛,无比喜悦。
“安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她看到他头上戴着斗笠,身上背着一个篓子,衣袖高挽,裤管也挽得很高,腿上还尽是泥,甚至额头上也有泥巴。
“我和周老伯去抓鱼了。你看,我抓了黑鱼,还有鳝鱼,为你补身子。”
小六子只想笑,此刻的他,根本不似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分明就是一山野村夫。
“好啦,把鱼给我,我去做饭,你们聊。”妇人将赵璟瑜手中的鱼篓接了过去,离开了屋子。
“你好些了吗?”赵璟瑜快步坐到小六子的床沿上。
“好多了。伤口还有些痛,头晕,全身无力。”
“周伯母说了,你中了毒,又失了不少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着急,很快就会好起来。”
“嗯。安大哥今天这个样子真是滑稽。”小六子捂着胸口笑起来。
“别用力,你伤口不能动。滑稽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平生第一次,是周老伯告诉我方法的,没想到我学得挺快,刚才那篓里的鱼,大多是我抓的。”
“安大哥聪明绝顶,自然学得快。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莫大哥他们呢?”
“你还记得你中了箭吗?”
“记得,但后面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中了箭,我杀了那蒙面人,然后抱着你拼命赶路,结果马失蹄,我们滚落山涧。我背着你寻医,在林子里东找西找,发现这户人家。说起来,你真是命大,正好这位周大娘,她是个行医高手,既能治伤,又会解毒,所以,你才侥幸活了下来。至于莫离他们,我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如果他们安全撤离了,肯定会来找我们的。你现在不能动,暂且在这养伤几日吧。”
“希望莫大哥他们能安全撤离。”
“放心吧,会的。只是对方的箭上有毒,我就担心他们中箭,如果论武功,我相信莫离他们没有问题。”赵璟瑜也隐隐担心。
“想想都后怕。”
“怕吗?你不是原来还说要上战场杀敌,上战场可更加残酷。”
“我发现我当时面临的时候怕,现在想来也怕,但是在打杀的过程中,我一点也不害怕,所以,安大哥放心,假若我上了战场,我一点都不会害怕,英勇杀敌,杀个片甲不留。”不过才醒过来,小六子又出豪言壮语。
赵璟瑜笑了笑,心想你还想上战场?休想!
不过他懒得揭穿她,而是对她说:“现在别想那么多,先想想怎么样快点好起来吧!”
“安大哥,那咱们怎么办?”
“在你还不能动之前,咱们先在这养伤。周老伯夫妇曾经都是跟着岳将军征战的人,值得信赖。特别是周伯母,可以给你最好的医治。你安心养伤吧,我每天都去给你抓鱼补身子,好得快。”赵璟瑜安慰小六子。
“唉!看来,黄山是去不成了。”小六子颇为遗憾,本想去游山玩水散散心,没想到,差点丢了命。
“黄山去不成虽然遗憾,反正山就在那里,以后多的是机会。等你好一点,咱们就启程回临安。”
“安大哥不再到处多走走?”
“你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先回临安好好休养。”
“你别担心我,过几天我就生龙活虎了。想当年,我去莫干山,就是和你相遇那一次,彻夜未归,回去后差点被我爹打断腿,不过几天功夫,我就下床快步如飞,我恢复快得很。”小六子身子不能动弹,还是晃了晃右手,现在,右手还是能动的。
“嗬!”赵璟瑜忍不住偷笑,“你爹为什么处罚你那么重?”
“因为……因为我年纪小,晚上不回家是不允许的。”小六子差点说漏嘴,那次被打,明明是因为陆定远认为一个女孩子家居然夜不归宿,危险得很,特意严惩她的。赵璟瑜到现在终于明白,小六子的爹当年为什么经常给她吃竹笋炒肉,还不是因为她是个假小子,太顽皮了。
晚上,赵璟瑜将院子里的竹床搬到屋里,他依然和原来一样,和小六子睡一屋,并没有什么不同。
“王爷,我睡床要你睡竹板,这是不是不合规矩?”小六子有些歉意。
“在你眼中,好像从来就没什么规矩啊。安心睡觉。我昨晚没合眼,今天看你的样子,总算是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王爷,让你受累了。”
“说的什么话!你一再的表示歉意,是想时刻提醒我,让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心怀愧疚?我可是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赵璟瑜半开玩笑半当真。
“嘿嘿,那是小女子说的话。”小六子被他的话逗笑。他以身相许,笑死人了。
“是吧?开心了?睡吧!”
月光照进窗棂,小六子的身子终究还是很虚弱的,虽然在这陌生的地方,但是屋里有赵璟瑜的陪伴,她感觉很安稳,很快就睡着了。
昨夜一夜未合眼的赵璟瑜,听着小六子均匀的呼吸声,他依然没有什么睡意。蒙面人对他的刺杀、小六子是女人,莫离等人没有消息,等等事情,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根本无法入睡。他要想的事太多了,直到很晚,他才入睡。
第二天早上,赵璟瑜听周老伯说要上山打猎,他要求一同前往。
“赵公子,一看你就不是庄稼人,打猎这事你根本做不来的。”
“不瞒老伯,其实前天被袭击的时候,我和其他几位兄弟失联了,我想回到遭袭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还有,我想顺路做点记号,让他们好来找我。”
“我就猜你是那个意思。好吧,我不打猎,专门陪你走一次。”
“走一次,顺便也打打猎吧,要是能猎个东西,给小六子补补身子也好。”
周大娘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你们这对兄弟,我看是相互眼里心里都有彼此,就是口里没有。”
“兄弟们出生入死,自然情真意切。”
赵璟瑜给小六子喂完粥,对小六子说:“今天白天我和周老伯上山打猎,你要好好的休养,听周大娘的话,等着我带猎物回来补身子。”
“你……去打猎?”小六子又觉得新奇。昨天抓鱼,今天打猎,如果不是受了伤,这些是她最喜欢的事,可是和赵璟瑜一点也不搭界啊。
“不行吗?我又不是只会写写画画。”
“嗯,看出来了,你确实隐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好吧,你去吧,早去早回,我在想,今晚会不会有野猪肉吃?”小六子调侃他。她今天已经能坐着喝粥了,只是还是四肢酸软,没有力气。
“野猪肉太多你一下子又吃不完,弄个小麻雀什么的就差不多了。”他还是不敢夸海口。皇家猎场和空旷的山野还是区别很大的。
“打猎打个小麻雀,你千万别带回来,宁愿空手而归,要不瑞安郡王的面子往哪搁?”小六子虽然身子行动不便,可是嘴上功夫一点也没退化。
看着小六子一天比一天活跃,看来,离生龙活虎还真的不太远了。真是多亏了周大娘的解毒丸和独门创伤药,小六子才好得那么快。
赵璟瑜在周老伯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当时的事发地。这里,一切归于平静,即使有伤亡,估计也被官府或者同党处理了。赵璟瑜仔细察看伏击地点,还是可以看到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当日肯定发生了激烈的打斗,至于这血迹是属于哪一方的,却不得而知。他希望莫离他们没有出事。
赵璟瑜和周老伯沿当日他出事的地点原路返回,一路上,他都放上了只有他和莫离才懂的标记。他想万一莫离往前找不到他,返回来的时候,可以顺着暗记找到他。因为不是专门去打猎,回来的时候,手上果然没什么收获,周老伯仅仅打到一只斑鸠。虽然不是麻雀,但比麻雀也大不了多少。不过,好歹可以开开荤。
第四天,小六子居然可以自己爬起来了。白天赵璟瑜去帮周老伯种地,她则坐在周大娘旁边看她制药。
赵璟瑜似乎爱上了这样的田园生活,抓鱼、打猎、种菜,他样样都觉得新鲜有趣。看着自己亲手抓的鱼,自己亲手采的菜,感觉这种充满烟火味的生活很有意思。特别是看到小六子一天比一天好转,他的心里乐开了花。他觉得这几天,是他这些年以来过得最特别也最舒心的日子。
小六子坐在一旁看周大娘制药,她还无力帮她碎药,但她可以帮她整理药材。
“周大娘,田七、白花蛇舌草、川芎都摆好了。”
“小六子,你都认得药吗?”周大娘看着她整理得很好,非常诧异。
“基本上都认得吧。我爹原来开药铺的,我也跟着在我家药铺坐堂的大夫学了一段时间,没有出师,半桶水,不敢在大娘面前卖弄。”
“年轻人,你太谦虚哦!我看你学得应该不错。来来来,又到了该换药的时间了,我来给你换药。”周大娘将小六子叫过去。她一边给她换药,一边对小六子说:“到底是年轻,伤口好得很快。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排除体内的余毒。”
“多谢周大娘。一直在这里打扰两位,真的过意不去。”
“又说傻话,再说我生气。我们两个老家伙在这里其实有时候也挺孤单的,这几天有你们两个在这,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不少。你看我家老头子,带着你那安大哥,像带着自己儿子似的,又是抓鱼,又是打猎,这会种菜去了。你们也给我们带来了欢乐。”
“那就好。安大哥说想让我在这养好一些再动身。”
“不要有顾虑,我们很高兴你们在这。”
“多谢周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