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周大娘两口子早已睡下,老人家,早睡早起,已经成了习惯,赵璟瑜和小六子在屋子里躺着却睡不着,两人闲聊着,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日子。
“安大哥,莫大哥他们不知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如果他们回头来找我们,应该会找到的。”
“希望他们早点找到我们会合。”小六子虽然在这养病,但养得并不安心。
“你不用担心。”
“安大哥,今晚的月色很好吧?你看,月光都透进了窗子。这几天,我一直呆在屋里没有迈出过门,都不知道这屋外是什么样子。”
“想去赏月吗?”赵璟瑜问小六子。
“嗯……可以吗?”她当然是想的,只是在这陌生的地方,怕麻烦赵璟瑜,也怕影响周大娘夫妇。
“当然可以。你等我一下,我将这凉床搬到院子里,然后再来扶你出去。我们到院子里去赏月。”
“会不会打扰周老伯他们?”
“他们早已睡下,我们只是赏月,也打扰不到他们。”
“好。”
赵璟瑜将凉床搬到院子里,又进屋去扶行动有些迟缓的小六子走到院子中。他扶小六子在凉床上坐下,小六子抬头仰望天空,繁星点点,在深蓝的天幕上,是那样的梦幻迷人。
“真美。”小六子感叹着。
赵璟瑜也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关切地问她:“伤口还痛吗?”
“一天比一天好。你看我都能走了。”小六子故作轻松状,怕他过于担心她。
“那就好,还是不要用力,想动的时候,叫我,保养好,才会好得快。”
“嗯。对了安大哥,你不知道吧,看星星要躺着看,是我小时候的经验,躺着看星星,感觉天空和云都在动,或者是自己在动,那种感觉,非常有意思。”小六子一边说,一边就势躺下。其实,她也觉得坐着比较乏力。现在虽然伤势好转,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
躺在竹床上,睁开眼,满天星星仿佛扑面而来,感觉大地在随着星光转动,她有些眩晕。赵璟瑜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嗯,你说的没错,躺着看果然看上去感觉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看星星。”赵璟瑜觉得十分新鲜。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动作转变,而世间万象仿佛就不一样了。
“对哦,可能是你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所致,你们说话举止都有规矩,不能乱来。我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去做一些好玩的事。”
“呵呵,可能是吧。你是想告诉我你的童年,比我的要幸福吗?”他忍不住揶揄她。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的童年,也许比你的要多姿多彩。这就是我们凡人的快乐。”
两人正说着,小六子觉得有些凉意。虽然现在已是春末初夏,但早晚还是非常凉快,尤其在这山上,感觉尤其明显,加上她因为受伤失血又中毒,有些体虚,她下意识地将双手抱拢在胸前。
“冷吗?”
“不冷,只是觉得有点凉。”小六子怕他赶自己回屋,忍着凉意。
“来,靠我这边,我很热。”小六子被他拉了过去,靠在他身边,确实,她立即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体的暖意。
随即他坐起来,将外衣脱了下来,盖在小六子身上。
“安大哥,你自己别受凉了。”
“我不会。”
他重新躺下来,如此美好的夜色,星光,晚风,他也不舍得她这么快就进屋里去。他非常珍惜两人这样的独处机会。那个让他意乱情迷的少年,当真是个女子,如果说前两天他刚得知真相时十分震惊零乱,而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头绪,但心却无法平静。某种亲近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真实。如果说他原来的夫妻之情,是一种自然而然,而现在这种感受,却是令人激荡。他是过来人,特别明白这种感受,他对她,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爱恋和荡气回肠的欢喜,不是那种波澜不兴的相敬如宾。
小六子感觉身边的他沉默着不再说话,不禁转过头去对他说:“安大哥,你睡着了吗?”
他也正好侧身望着她,熠熠生辉的眸子,在星光下更加璀璨。她纯真而美好的脸,因为伤痛,更多一份纤弱,让人心生爱怜,是那样的动人,他忍不住伸出右手,对小六子说:“过来,躺在我手上,靠近我,暖和一些,凉床是竹子做的,天生凉意,你才受了伤,身子比较弱。”
不容小六子拒绝,他揽过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枕在别人的臂弯里看星星,你有试过吗?”
“呵呵,从来没有。不过,好像真的又是另一种感受。”小六子躺在他的臂弯里,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伴着他特有的男人味,是那样的好闻,让人沉醉的不但有星光,还有这一刻的温馨。
“是什么样的感受?”他低沉的嗓音很迷人,柔柔地问她,似乎有催眠的功效,不对,不是催眠,是让人感觉有些意乱情迷,应该是催情。
小六子莫名的脸红发烫,她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傻笑着说:“当然感觉很好。暖暖的,还有……嗯,幸好周大娘救了我,假如没有遇上周大娘,我哪里还能享受这样的美好呢?现在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他也正好如此贴近的望着她,傻傻的笑,憨态可掬的样子,清丽动人。他抑制不住心头的冲动,直接吻上了她那如花般绽放的唇。
小六子没想到他突如其来这样的动作,先是全身僵住,然后试图挣扎,呜呜的扭动着身体,但是因为身体虚弱,根本不具备反抗力,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幸好他很快就放开了她。
“安大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无比慌乱,羞红了脸,幸好在月光下,并不明显。
“谁叫你说那种丧气话,说什么不在人世,我要阻止你,不准你乱说,只能说吉利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懂吗?”他无法解释刚才自己的冲动,只好如此牵强,不,霸道一番。
“阻止?阻止也不是这样阻止的吧?你……你怎么能……”她有些说不下去。
“我怎么能亲一个男人是吗?”
“嗯!”小六子只好认了。是的,他怎么能亲一个男人?虽然作为女人的她对刚才的举动极力想反抗,但那种感觉却很迷醉,可是,现在的她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可以?!他不正常了?可是中毒受伤的是她啊!
“是一种本能。就像你那天为了救我,直接将自己活生生挡在前面一样,我为了阻止你说不吉利的话,不过是像你一样选了一个最简单便捷的方法。嗯……还有,今晚的夜色太美,突然很有亲人的冲动,正好你在我的臂弯。因为是你,就凭咱俩的关系,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想亲一下。反正你是我身边最亲的人,你不会有意见,也不会对别人乱说的,对吧?”得了便宜,还强词夺理,赵璟瑜在心里狂骂自己简直是泼皮无赖。可是,他愿意做这种无赖,谁叫她刚才那么可爱?谁叫她以前骗他那么辛苦呢?他要将那种感受还回去。当然,报复的过程,却是充满甜蜜的过程,看着小六子的窘态,太好玩了,他在暗中偷着乐。
“我……我……我有意见。”
“怎么呢?”
“反正男人与男人不能亲亲。”
“我刚才可能没把你当男人,你扮过我的宠妾,我刚才在月光下意乱情迷,又想起了你当我宠妾的样子,你知道的,我身边又没有别的女子,有时候,难免会精神错乱……我以后会注意的,好吗?”
原来如此。小六子没话好说。男也好女也好,反正在他面前可男可女,这都是自己在王府折腾的事,怪不得他。
她辩不过他,只好不再吭声,他再次靠近她,在她耳边说:“你喜欢吗?”
“什么?”那种感觉,酥酥的,麻麻的,让她全身一颤。亲她的余韵还没过去,再来这样亲昵的问候,她再次眩晕,脑袋里全是浆糊。
“月光和星空。”
“哦……”她有些不好意思。她以为他是问她喜不喜欢亲亲。
“你以为是什么?”他莞尔一笑,笑得有些诡异,明显就是捉弄的意思。小六子又恼又羞,她想如果再不和他分开,她怕她会暴露她的内心世界。她费劲地坐了起来,对他说:“不看了,冷,我还是回屋躺着。”
她欲起身,无奈全身却有些使不上劲,异常艰难。
他一言不发,俯身将她抱起:“你别动,伤还没全好要少动。”
她只能任凭他抱着进屋,脸色更红,幸好,屋内的灯光并不明亮,将她的羞赧隐在黑暗中。
黑暗之中,其实老周夫妇并没有睡着,特别是他们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俩。周大娘看着他俩在院子里赏月,对周大伯说:“这俩傻孩子,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可是心意似乎不相通。真是傻到家了。”
“老太婆,你是过来人,还不懂吗?什么叫痴男怨女?男女之间,一旦动情,就会发痴,不就是带着傻气做傻事吗?我当年做的傻事还少吗?”
“你……”
“随他们去吧。有些事,被人点破就没意思了。现在他们朦朦胧胧的,最有意思。我们老家伙,别去多事最好。睡吧!”周老伯生怕老婆性子太直多事。
“死老头子,我明白得很。”
第二天下午,屋外有问寻的声音,小六子躺在床上,感觉那声音很熟悉,本来躺在床上休息的她,立即爬了起来。她来到门口,果然,看到莫离和肖劲站在柴门前。
“莫大哥,肖劲……”小六子想飞也般迎出去,无奈腿跟不上心,没走两步就绊倒了。门口的莫离和肖劲看到小六子,也顾不得等人开门,直接从柴门上跳了进来。
“小六子!你们果然在这里。王爷呢?”
“王爷和周老伯种地去了。”小六子被莫离扶起,“两位大哥先进来喝口水吧。”
小六子将莫离和肖劲迎进堂屋,本来在后院晒衣服的周大娘听到声音也从后院进来。
“周大娘,这是我们一起的兄弟。这是救我的周大娘。”小六子给周大娘和莫离、肖劲相互做介绍。
“哦,你的兄弟们都长得高大威猛啊。”
“多谢周大娘对我兄弟的救命之恩。”
“不值一提。”
“周大娘,我带他们去找安大哥。”
“你,走得动吗?”
“不碍事了。这几天我几乎没动过,也想走一走了。”
“好吧,去吧。出门右拐,一直往右,就可以看到了。”
小六子起身带莫离和肖劲前往。
“莫大哥,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们和蒙面人交手之后,一直往前赶,去追你和王爷,一直追到下一个驿站,也没有你们的消息。我们想坏了,恐怕在半路上出了事。于是又和肖劲原路返回,仔细找寻,终于看到了王爷给我们留的暗记,于是找了过来。”
“王爷留了暗记?”
“对啊,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找到。”
“哦。”小六子明白了,他所谓的出门打猎,顺便将这事办了。
“其他的人呢?”
“有两名侍卫受伤,还有车夫老黄也受伤了,他伤势最重,现在他们三个在驿站养伤,留马忠在那里照顾。”
“啊?老黄伤势最重?什么程度?”
“应该是中了毒,虽然我已当即给他做了处理,但是还是效果不明显,我们出来的时候还没醒呢!”莫离神色凝重。
“我知道了,我也是中了毒,那箭上有毒。周大娘会医治,赶紧向周大娘讨药去治老黄。”
“嗯。先见过王爷,听王爷的安排。”
小六子心急,走得很快,无奈还是有些精力不济,还没到地头,就感觉气喘吁吁,腿软乏力,幸好旁边有莫离和肖劲,两人差不多是半扶半架将她弄到地头。
远远地他们看到赵璟瑜正在帮周老伯犁地。莫离和肖劲看到此情此景,看傻了眼。这是他们平日里温文尔雅、超然脱俗的王爷吗?
“安大哥,莫大哥他们来了。”还是小六子机灵,远远地就开始喊他。
赵璟瑜回头看到莫离和肖劲,和周老伯打了个招呼,快步走了过来。
“王爷,您这一身……”莫离觉得没法直视。
“劳动劳动挺好。亲身体验,才会知道百姓的不易。你们来了?其他人情况如何?”
“老黄和另外两名侍卫受了伤,留在驿站由马忠照顾着。”
“王爷,老黄也中了毒,还没醒呢,要向周大娘讨些药,赶紧送过去才好。”小六子是急性子。
“好,我这就去向周大娘讨药。”
四人一起返回,小六子迈步艰难,莫离准备去扶她,赵璟瑜却先下了手,“我来扶!”
莫离征了一下,倒也没多想,只是取笑小六子:“小六子,你小子就是胆小,你看我们胆大的都没受伤,就你这胆小鬼中了箭。”
小六子听着无语。
“她是为我挡箭才受的伤。”赵璟瑜在一旁替小六子回答。
“真的吗?那还差不多。算是护主有功。我和肖劲在路上查看的时候,看到半路有血迹,心想王爷和小六子之中肯定有人受伤,还好,王爷无恙。”听说小六子拼命护主,莫离赶紧表扬她。
“王爷,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赵璟瑜想了一下,对莫离说:“等会我向周大娘讨了药,肖劲赶紧送回驿站,顺便带上皇上给我的令牌,去当地官府,要官府派人马来护送我们回临安。我们已经有一半伤员,不再适合自己微服私行。有官府的护送,正大光明,沿途可少一些麻烦。”
“肖劲你呆会赶紧回去,我留在这边保护王爷。”
“是!”
回到茅舍,赵璟瑜向周大娘说明情况,周大娘很爽快的赠药,既有吃的,也有贴的。肖劲带着药和令牌飞奔而去。莫离留了下来。
“莫大哥,你怎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小六子坐在堂屋里看到莫离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
“我……没事可干不习惯。” 莫离坐在屋檐下,开门见山,又没事可干,习惯忙碌的他很不适应。
“来,坐下喝杯茶吧。是周大娘自己做的雨前茶,用最简单的方法炒制,但却留住了茶叶最原始的真味。”赵璟瑜招呼莫离进屋喝茶。
“王爷,我这人,俗人一个,哪有您那种高雅?”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人,就要学会动静皆宜。算了,我还是教你去抓鱼吧。那小溪里的鱼不少,并且长年生长在高山冷水里,味道特别鲜美。”赵璟瑜对于抓鱼还是有些念念不忘。
“那……好吧。”莫离总算是找了点事做。抓鱼,他少年时呆在莫干山,那时也很调皮,偶尔背着师傅和师兄一起到山间的溪水里捉鱼、钓虾,或者到林子里采野果子。
三人一起去小溪捉鱼,小六子不能下水,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她虽然不能下水,坐在岸边的她,更像一个指挥者。从小就喜欢下河捉鱼的她,指挥着两个大男人,她觉得真是开心极了。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俩虽然没抓到大鱼,但是小鱼小虾还是抓了大半篓,三人都对这个成果十分满意。
晚上,周大娘做的鲜鱼汤非常美味,莫离说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小六子也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又让她回到了童年,那时的无忧无虑,还有温暖的家,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