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盈盈,王府已是万籁俱静,赵璟瑜慢慢地踱到小湖边。不远处的小桥上,有黑影一晃而过,他知道那是莫离。
果然,黑影朝他走来。
“王爷怎么还没休息?”
“今晚有些头痛,睡不着。”
“老毛病又犯了?可惜小六子不在。”
“是啊。你还在这边行动,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
“嗯,商会那边有消息。我以为王爷已经睡下,准备明天再汇报。”
“走,去书房。反正睡不着,正好聊聊。”
“是。”
两人来到书房,莫离将手中一个小小人卷筒打开,里面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上写着:据息江南春雪图交由秀州一陆姓药商保管,此人全家已于数月前莫名消失。
全家莫名消失?
赵璟瑜不禁沉思:“这个消失,是逃离还是遭遇不测?秦桧、赵璟珑等人肯定也在到处搜寻此画。陆姓商人是早已听到风吹草动藏起来了?还是图已被人夺走,然后来了个灭门案?”
“回王爷,这都有可能。但是,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不择手段之人。”
“我们暂时不要过多的妄加猜测。要他们再仔细打听一下这家人的具体情况。既然是药商,肯定有商铺,有伙计,还有周边邻居,这些都可以细问,看能否找到有用的线索。我们再做分析。细节很重要。”赵璟瑜交待莫离:“如果这两天没有进展,你还是应该亲自去一趟,毕竟商会那边的人在查案方面并不擅长。”
“遵命。”
莫离转身退出,赵璟瑜听到这一消息,更加心情沉重。
好不容易有了江南春雪图的消息,结果又断了,并且连收图的人全家失踪,这不是好兆头。难不成图已经被赵璟珑抢到手了?虽然说坊间流传得江南春雪图者得天下这一说法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处处被动。不管是被秦桧支使调查私盐案也好,还是在朝堂上的辩论也好,都没占到上风。他一定要想办法尽早扭转局势。
想到朝堂,他又再次回到今晚收到的消息:秀州的陆姓药商,药商?几年前和小六子偶遇的时候,小六子不是说家里就是药商?秀州城并不大,既然是同行,也许会熟悉。赵璟瑜想到这,明早见到小六子,一定要问问他,也许,他能了解一些情况。
说起来,秀州也是自己的老家,他还真的想回去看看。可是现在是敏感时期,自从六岁那年父亲牵着他的手将他送进皇宫,他就不可能随心所欲了。他现在是皇帝的儿子,不是县令的儿子。虽然早已经分府从皇宫里搬了出来,但是,他并没有绝对的自由,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他不可能回乡探亲。何况父亲也早已过逝,一切,都只能留在记忆里。
直到东方发白,赵璟瑜才靠在书房的塌上睡着。
今晚,同样失眠的还有从盛平王府回来的孙可言。
孙可言中秋节的上午和瓦子里另外几名献艺者一直在瓦子里候着,可是一直到下午,王府的马车才过来。原来盛平郡王上午要去宫里朝拜。
下午来到盛平王府,因为上次已经来表演过一次,所以,她对这里并不陌生。只是因为和盛平郡王已经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她今天心情特别忐忑,既然欢欣,又羞怯。
上午出门前,爹爹特意要她仔细装扮,她今天穿着一袭水红的纱裙,越发衬得她皮肤白皙。如云的秀发,一半在头顶盘了个发髻,一半柔柔地披在肩上,今天的打扮,活泼又不失清心,娇媚又不失端庄,连孙仲春也一个劲地夸女儿好看,仙女似的。
孙可言来到盛平王府,下午也并没有演出,而是让大家和王府乐坊的表演者一直候着,王爷要边看表演边赏月。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后,王府早已在湖边搭了一个水上舞台。
盛平郡王赵璟珑带着妻妾坐在楼台的左边,表演者们的位置设在右边。炫丽的舞台,美妙的歌舞,伴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把整个郡王府衬托得热闹非凡。
孙可言是最后一个上场的,也许,这是吕三娘刻意交待的,也许,是赵璟珑自己的安排。当孙可言婉转的歌喉伴着悦耳的琴声响起,头顶是深蓝的天幕和在云里穿行的月亮,亭台楼阁,月影婆娑,清风拂面,让人飘飘欲仙。赵璟珑一边品着美酒,一边观看孙可言的表演, 他已经忘记了身边一众的女人,听得如痴如醉。
“王爷,这女子才艺不错。”赵璟珑的正室王氏对赵璟珑说。她看到赵璟珑迷离的眼神,投其所好,逗他开心。这段时间,赵璟珑对妾室张氏非常上心,并且那张氏生得美貌,却心肠歹毒,总是从中挑拨是非,让身为正室的她非常没面子。妾室里,她没有一个得力的帮手,王氏觉得有必要培养自己的心腹,不说能为她做点什么,就是用来对付张氏那个狐狸精也好。她反正不能阻止赵璟珑纳妾玩女人,不如投其所好,顺便也为她自己的将来作打算。
“嗯!还不错。”赵璟珑并没有说明他和这个孙可言早已相识。当然,他也无需交待。纳妾也好,找侍婢艺伎也好,他想怎样就怎样。
“王爷干脆从瓦子里将此人要过来,岂不每天都可以欣赏到这美妙的歌声琴音吗?”王氏继续讨好赵璟珑。
“哈哈,娘子的主意甚好,只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到咱们府上的艺坊来。”赵璟珑故意忽悠。既然王氏主动提起,现在不正好缺个中间人吗?有些事,女人与女人谈起来,可能更好。
“咱们王府是什么地方?还由得她挑?问她一声是抬举她。”
“娘子,现在是皇上考察的重要时刻,凡事谨慎些好,不要给别人落下话柄,让别人有机可乘,因小失大。那赵璟瑜府上连艺坊都没有。”赵璟珑的意思很清楚,还是先礼后兵。来强的真没意思,也体现不了他的个人魅力。
“王爷,贱妾明白。等会我去会一会这个小娘子。”
“娘子真是贤惠。”
孙可言表演完毕,刚在侯场室坐下,就有一名侍女过来传她:“孙姑娘,王妃有请!”
王妃有请?!孙可言暗吃一惊。什么情况?自己可什么也没做,今天盛平郡王也没对自己做什么,为什么惊动了王妃?
虽然心里很忐忑,孙可言还是和侍女一起来到客厅。这里装修豪华,一位穿着雍荣华贵的女子坐在上座,孙可言知道那就是王妃,她不敢抬头细看,只能低头求见:小女子孙可言见过王妃。
“免礼。”声音不高不低,慵懒中透着大气。
接下来孙可言不知要如何接话了。她正犹豫着,王妃先说话了:“你在瓦子里弹琴多久了?”
“回王妃,小半年了。”
“多大年纪?”
“快二十了。”
“年纪不小了,可曾许配人家?”
“回王妃,还不曾。我和爹爹从北方到南方,还没站稳脚根,无暇顾及这个。”
“哦。是想一直在瓦子里表演呢?还是想过稳定点的日子?”王氏尽量将声调放柔和让自己显得有亲和力。
“稳定的日子当然好,只是我现在还不敢奢望。”孙可言说的是实话。
王氏一边问话,一边细细观察着孙可言的一言一行,她见过的女子不少,觉得这个女孩子虽然生得漂亮,但看上去还挺单纯,并没有欢场女子的狐媚。越发觉得符合自己想要找心腹的条件。有的时候,就需要那种傻白甜,好支使,为人背锅也浑然不觉。
“想不想来王府的乐坊?”
“王府的艺坊,我不太清楚……”
“和在瓦子里不同,也是弹弹琴,唱唱歌,但只为王府或者王府宴请的客人表演。平时排练节目,由我主管。”
“那……我每天都可以回去吗?”
“不行,都是住在王府的,虽然不那么自由,但是月俸高啊,经常有打赏。如果能讨王爷欢心,那就不是月俸的事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宿是什么?这个,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吧?”王氏的话,说得比较委婉。
孙可言也算是聪颖的女子,自然听得懂话,她知道自己如果答应,那么,自己对赵璟珑的爱慕之情,要实现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但从此就会走上一条争宠的不归之路,如果不答应,那么绝佳的机会就会溜走,但是,自己能够保持自由之身。
她有些犹豫,但又不想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
“多谢王妃抬爱,这件事,我还需要回家和爹爹商量。我爹年纪大了,如果我以后长驻在郡王府,没人照顾,我爹爹还要妥善安置。”孙可言找了个台阶。孙仲春其实还不到五十,身体挺硬朗,但是孙可言觉得现在就一口应承下来,不是好的选择,当然,她内心也还有些挣扎。刚才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她也曾偷偷瞄了一眼赵璟珑那边的情形,周边妻妾成群,还不算王府艺坊那些漂亮姑娘,对于她这种没有经历过世事的人来说,感觉压力山大。
“好,这也算是人生大事,你回家和你爹商量商量,三天后我派人到瓦子里来问你的决定。”
“多谢王妃。”孙可言暂时算是松了一口气。
“孙姑娘,你过来。这是今年最新款的金钗,金镶玉,赏你了。”王氏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支金叉。今晚一袭话,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目的,但感觉还是希望挺大,她懂得笼络人心,特意再送上金钗一支,不是说拿人家的手软吗?先让这孙可言尝到甜头,才能达到目的。
“多谢王妃。”孙可言受宠若惊,她觉得这郡王府的王妃,也就是主母,比她想像中的要好相处得多,温柔又大方,她自然是感激不尽。
孙可言晚上回到家已是深夜。孙仲春没有睡觉,一直在吸着水烟袋等女儿回家。
“可儿,你总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晚上才演出,演完后王妃又把我叫过去说话,所以回来迟了点。”
“王妃见了你?是单独还是大伙一起?”
“单独。”
“所为何事?”
“她说我弹琴唱歌都很不错,问我想不想加入王府的乐坊。”
“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傻丫头,这么好的机会。”
“我还是想回来和爹爹商量一下再说,王妃也同意三天后来问我的决定。”
“嗯……这样也好,显得矜持,不掉价。爹爹肯定支持你去王府。何况这还是王妃亲自找你。”
“可是我要是去王府乐坊就不能每天回家了,爹您一个人怎么办?”
“你爹我身体好着呢,你不用管我。只管到王府去,要是能得到王爷的垂爱,你发达了,还怕请不起佣人服侍我?!”孙仲春绝不给女儿拖后腿。
“嗯……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爹,那盛平郡王家的妻妾可真是成群,乐坊里美女如云,爹,像我这样的人,恐怕也难有出头之日。到了那里,如果又不能出头,就成了关在笼子里的鸟,失去了自由。”这才是孙可言最担心的。如果嫁个普通男人,虽然不能锦衣玉食,但是,至少自由自在。如果遇上个两情相悦的,那小日子更是有滋有味,粗茶淡饭就真的没有欢愉和幸福吗?
“可儿,你要相信你自己。爹爹的眼光错不了,你,肯定可以脱颖而出。你放心,这两天我再去找人取取经,教教你一些经验方法,从而讨得王爷的欢心,这都是有套路的,学学就会了,谁天生会争宠?”孙仲春毕竟是老江湖,每一步,他都想好了。
孙可言被父亲这么一说,脑海中又浮现赵璟珑风流倜傥的身姿,还有上次看她时热切的眼神,她的心里荡了荡,算是默认了孙仲春的意见,转身进房休息。也许今天过得很亢奋,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月光洒进窗棂,屋内显得非常光亮,越发让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