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已经去世的皇后，皇上的心里便又是一阵难受。
宋君当日是怎么死的，他现在心里也有了一些怀疑，不过却还没有掌握证据。他心里也知道，宋禹这是怀疑陆贵妃和老二，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怀疑呢？
可是，一点证据也没有，他根本不好处置。
。而且老二也是他的儿子，他也下不了手。
更重要的是，倘若谋划太子的事情当真是陆贵妃所为，那承恩侯府也没办法脱开干系了。自己这些奚虑在宋禹的眼中，便成了放纵和不作为。
他心里也是不信任自己这个父皇了吧？
只是，他也是有苦衷的啊。
人人都觉得皇帝高高在上，手握天下权，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身在那个天下至尊的位置，才是最让人无奈的。各方牵扯太多，别说为所欲为，便是连吃菜嬉笑怒骂，都不能全然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这个位置，当真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好。
他慢慢的走近宋禹，看到他正在认真仔细的雕刻的木雕，是个小木人。而且看脸型，皇上也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的皇后。
一时间，皇上也是悲从中来。
“虚瑾。”皇上轻轻的唤道。
宋禹的手一抖，却是将自己的手给弄破了，皇上脸上一片焦急之色：“怎么样没事吧？快去叫太医过来。”
对这个儿子，他从前是欣赏、骄傲、发自内心的喜欢，当真是打着将这江山传给他的主义的。可是现在，看着他正坐在轮椅上面，他对他的感情，已经变成了满满的心疼。
“父皇？您怎么来了。儿子给父皇请安。”
“你我父子之间，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手上怎么样？”
“父皇，你就别担心了，不过就是划破了一个小口子，明儿就好了。”这算什么伤啊？当年在战场上那些，才真正是伤呢。
皇上也在宋禹身边坐下来，“怎么？想你母后了？”
“嗯，没见过母后长什么样，只听太子哥哥从前在我耳边说过，母后是天底下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也看到她的画像。”
宋禹顿了顿，复又继续说道：“虽然没有见过母后究竟长什么样，不过我心里也有个母后的样子，今天是除夕，宫里太热闹了我不想去，可是府里只我一个，又太过孤单，所以我想着将母后雕刻出来，晚上刚好陪我一块儿守岁。”
他已经雕刻了好几天了，在晚上之前便能够雕刻好。
这话说的平平常常，却是让皇上的眼中满是泪痕。
终究还是他对不起这个孩子啊。
宋禹说道：“父皇，您可别哭，晚上的晚宴还得您去主持呢。这样可不好，到时候倘若被那些御史知道您是在儿臣这边才哭的，儿臣纵然长了一千张嘴，这也说不清啊。”
“你啊，这是咱们父子之间的事，是家事，跟那些御史又有什么关系？朕知道，你心里其实是怨朕的。今天是除夕，你不想进宫那就不去了。朕也不知道，你在调查你母后和兄长死亡的真相，朕就在这儿承诺你，往后不用再偷偷摸摸的调查了，至少不用再瞒着朕。”
宋禹原本平静的眼底，终于有些一丝裂痕，“父皇，您明明知道我怀疑的是谁，您还让我查？难道不怕……”
毕竟，那可是陆贵妃呢，旁人总说陆贵妃宠冠后宫，是父皇心尖尖上的人。他这般调查，倘若最终真的被他弄到证据是陆贵妃害死了母后，父皇难道不会包庇吗？
。皇上说道：“朕说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朕也想知道你母后当年是怎么去的，只是后来考虑到前朝后宫，便没有深入查下去。朕也警告过某些人，她也安分了些时候，终究还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他想，倘若当年他就一查到底，并且秉公处理，现在虚瑾也不会遭遇这份罪了吧？“朕当年跟你母后是结发夫妻，自然是向着你母后的。”
当年的事情，总是阴差阳错，那些事情他不想提起。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皇上才又说道：“朕知道，你总是觉得那些宫宴太过奢靡，战场上还有那么多士兵在出生入死，可是宫里却在大肆铺张浪费，可是除夕毕竟是年节，不能不庆祝。这也是出于安稳的考虑，告诉老百姓，国家繁荣昌盛。”
“你啊，朕知道，你看不惯，不过……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今日算起来当真是宋禹跟皇上相互交流最多的一日，他看着皇上，心里忽然想要信任眼前的这个老人。
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开口说道：“父皇，其实……其实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对我说，她能够医治我的腿。我的腿，能好。”
皇上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刷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你说什么？腿能好？那大夫呢？在哪儿？为什么现在不给你医治？他人呢？”
“父皇，儿臣觉得现在还是先坐在轮椅上比较好，所以就暂时没让他治疗。”
皇上能够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并且将权利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自然能够明白宋禹心里担心的是什么，他点点头说道：“好，朕知道了。那你也是想要让朕给你保密，让朕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了？”
“是的，父皇。”
。“好了，朕知道了。其实，你能够将这件事告诉朕，朕心里很高兴。这说明你信任父皇，父皇便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其实在大部分的人心中，包括皇上在内，心里在意尊重的女人也只有正妻，别的都是消遣。最最期待的子女自然也是嫡子嫡女，旁的倘若有才可堪造就，也会顺手给点资源。
所以在皇上心里，他说最看重宋君和宋禹，这自然是真的。
送走了皇上，宋禹又将自己关在府里，一个人雕刻着木雕。
也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找到怀恩，今日已经是除夕，那丫头应该是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在想家。
越想，那丫头的音容笑貌在自己的脑子便印刻的越是清晰。
从前觉得女子只是个消遣，现在却是已经尝过了彻骨的相思滋味。
木雕已经雕刻好，手法还有些生涩，但是那一刀刀倾注的感情却是无比的真挚。将看着手里的木雕，喃喃自语的说道：“母后，你说儿子该怎么办呢？明明第一次见那丫头，那丫头就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女孩，脸上还带着稚嫩，可是越相处儿子就越忘不掉。”
“儿子后来也明白，这是喜欢上人家小姑娘了。既然喜欢了，就早早的定下来，娶回府好了。可是她却跟自己的表哥我的好兄弟定下了终身，我应该忘了那丫头的，可是根本忘不掉。她离开有多久，我便想了她多久。”
平生不会相思，才害相思！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婆婆妈妈的女子一样，有了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潜质。
罢了，现在想那么多终究是空，还是等那丫头回来再说吧。
他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倘若他们表兄妹之间当真是有缘有分，那他就不能做些什么，倘若有缘无分，那就不能怪她了。
南境大军营地，陆长宁等到护送的粮草已经全部到了。
军中裴逸风副将吕良伟和何杰出来迎接，吕良伟说道：“陆将军，这批军资来的简直太及时了，今儿个正是除夕，倘若没有物资只怕除夕也过不好，到时候士气定然又是大跌。”
原本主将失踪，给他们带来的打击就不小，倘若士气再降下去，这仗也不用打了，直接挂白旗认输就好。
陆长宁朝着几人点点头：“陈枫人呢？”
“三天前陈枫带着一队人马继续搜救裴将军，属下等人正在部署接下来的安排。今晚是除夕，对面也应该在过，今晚到处可以放松一下了。”
陆长宁皱了皱眉，“胡闹！今晚尤其要加强戒备。南境那些人对于年节看的并没有那么重，而他们也知道在中原才是过年节的传统，一到这个时候总是想着团圆，敌方主将十有八九是要趁着今晚或者明日前来攻打，你居然还敢放松一二？还不如将营地大门打开了让人家直接打进来算了。”
何杰和吕良伟听着连连点头，知道一想这些说的也都是实话。当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了，先不要在这儿说，进帐说吧。”
婉清也跟着一块儿进了帐中，这时候她还是一副男装打扮，吕良伟看着颇有些疑惑的问道：“陆将军，这位是……”
看着弱不禁风的，不会是跟在陆将军身边的军师一类的吧？正经人想到的都是军师，而还有一些不正经的，想到的却是男宠之类的。
。倘若陆长宁和奚婉清会读心术，不知道脸已经黑成什么样了。
陆长宁看着一副儒生打扮的奚婉清，个子小小的，看着倒也像是军师，而且那一日在她的指挥下获得那么大的胜利，也完全有能力担任军师，索性说道：“这位你们叫她奚先生便是，是我带来的军师。而且医术高明，不可慢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