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摇摇头，说道：“没事。”
她从医药箱中找出来一个瓷瓶，接着将瓷瓶打开，里面一股清亮的气味便散发开来。婉清放在鼻尖嗅了嗅，那股子难受劲儿方才慢慢散去。接着，又将瓶子递给了自己身边的红柳和红芍，且不提这个阿琳究竟有什么目的，婉清觉得，里面那个男人的病症就已经让她很有兴趣了。
她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病人躺在床上，还是呼吸。
不过，婉清却是敏锐的察觉到，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的，还有什么别的。婉清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感觉那个东西就在他的体内，很是奇怪。
阿琳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吗？是不是小叔叔的病情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婉清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好说。”
接着，看向阿琳：“你要在这儿待着吗？我看诊的手段跟旁人有些不同，你倒是要待在这儿，到时候不管看到什么，可都不要大惊小怪才是。”
“我……我……我想待着。”
“那好吧。”
婉清慢慢踱步到那人的床前，仔细观察着她的面色，确实如同阿琳所说的那般，实在可怖吓人。红柳原本就是暗卫出身，死在她手里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看到这样的症状都忍不住皱眉，红芍整个人都拧着眉头脸色煞白，显然是被吓到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婉清对于他的病症心中已经了然。
怪不得会有大夫说这是怪物是受了诅咒。
这种病即便是在现代，也是较为少见的。学名叫做卟啉症，也有人称这个叫做吸血鬼症。患有这种病症的病人，给他输入新鲜的血液病症会得到一些缓解。
看着阿琳的小叔叔的症状，应该已经到了晚期。
卟啉症患者，在光照后，暴露出来的皮肤会出现红斑、疱疹、甚至溃烂，就跟吸血鬼怕光一样。口腔黏膜可有红色斑点，牙齿呈现棕红色，同时可并发眼损害如结膜炎、眼角炎以及虹膜炎等等。皮肤炎症后期会有萎缩想象，及至鼻耳手指皮肤变形等等。有些还伴有多毛症。
这种病的主要病因，是由于血红素在生物合成途径中的酶缺乏引起的。主要分为遗传性和获得性两种。
婉清之后曾经看到过这种病例，通常是由于基因突变引起的这种病症。但是饮酒过度或者环境污染也会诱发这种病症，当时婉清看到过的最为臭名昭著的事例便是发生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土耳其，大约有四千人在食用了喷洒过除真菌剂六氯苯的小麦后换上了一种类型的卟啉症，上百人因此而丧生，六氯苯除真菌剂也因此在全世界范围内被禁用。
卟啉症患者也分为许多类，若是获得性的卟啉症患者，婉清也可以当成是铅汞或者六氯苯中毒来治疗，也还会有治愈的可能。但是目前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婉清觉得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应该是肝红细胞生成性卟啉病。
是为严重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性卟啉症。
对于这种遗传病，婉清即便是出手治疗，也不可能让其痊愈，顶多也只能缓解病症。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婉清拿出匕首将病人的食指划破，阿琳在一旁吓了一跳，伸手想要阻拦，不过似是想到了之前婉清嘱咐过的话，便又收回了伸出的手。
接着又看了看病人皮肤上的水泡，皱着眉问道：“你平日里可有……”
想了想，人家一个小姑娘，她问人家有没有见过她小叔叔的尿，这不是耍流氓吗？便索性没有问出口，不过阿琳却好像并没有什么避讳，看着婉清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小叔叔平时的症状想要问我？您问吧，平日里小叔叔都是我来照顾的，关于小叔叔的症状，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我知道的清宋。”
阿琳顿了顿，又说道：“其实，看过不少大夫，有的也会硬着头皮问清宋症状的。”
婉清点点头，遂问道：“你可有看到过你小叔叔的尿液？”
听到婉清的问话，众人都是一脸懵逼的看着她！红芍原本还在死扛着内心的恐惧，不敢正眼看床上的那个病人，然而这会儿听到婉清的问话，却像是瞪大了眼睛，心里一再的忍不住呼唤着，小姐您好歹矜持一些。
阿琳脸上也有一瞬间的尴尬，但还是点点头，说道：“扶着小叔叔那个……的时候，是厨房的帮工，不过他的尿壶是我倒的。您……是想要问小叔叔尿液的颜色吗？”
婉清点点头，看到阿琳的神色大概也能猜到，只怕跟自己的猜想一样了。
果然，就听到婉清说道：“嗯，我是看到过小叔叔的尿液，是红色的。当时吓坏了，不过后来一想，知道小叔叔这是生病了，便也没有觉得有多惊吓。不过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
她说完，又一脸期盼的看向婉清，问道：“这种病是不是很少见？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治疗？”
婉清抿唇不语。
阿琳直接跪下来，说道：“求求您，救救我小叔叔吧。虽然……虽然我并不是奶奶亲孙女，但是奶奶待我好，我不想看到奶奶连唯一的儿子都要失去。只要您答应了，不管您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您，跟在您身边，做牛做马报答您。”
说着，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说道：“就算，就算您想要用我来做药人，也……也没关系的。”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初，我们也遇到一个大夫，他说他能够治疗小叔叔，但是一定要让我当他的药人。后来被人看出来，他其实就是个骗子，我这才没有跟他去的。”
原来是这样。
婉清转头看了眼床上的病人，说道：“这个病人我治不了，而且我也不用你当我的药人，所以对于你的请求，我也是无能为力。”
阿琳脸色悲伤的看着她：“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婉清神色冷淡的摇摇头。
这种病，在现代也只能是药物控制，想要痊愈几乎不太可能。
所谓的基因疗法，实际上也存在许多弊端和很大的危险，并不是想一想远离能够说得通，就一定能够成功的。
看着婉清从里面走出来，阿琳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愣愣的。她还待在屋子里没有动静，最后如同幽魂一般跟在婉清的身后走了出来，口中还在喃喃的说道：“不是说好的是神医的吗？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没有办法呢？难道，小叔叔这一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吗？”
婉清这会儿已经回到了自己屋里，红芍脸色不好，婉清便让她下去休息去了。
红柳知道婉清的本事，这会儿她也忍不住的问道：“小姐，那个人当真是没的救了吗？”
那样的症状，看上去是很有些诡异，但是好像也不是很严重。但是，那个人看过不少大夫这件事也是真的，而且就连巫医也看过，显然病症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就连小姐也没有办法的话，红柳想这个人，大约也只能等死了。
婉清点点头：“是没有办法。现在想想，风头太盛也不是一件好事。你瞧瞧，便是你也在质疑我究竟会不会治疗这件事呢。我从前治疗好了许多在寻常大夫和常人眼中根本不可能治好的病症，所以他们都觉得我是个神医，将我的名声传扬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仿佛只要有我在，就能够在阎王爷手中救他们一命。”
婉清将外衫脱了，口中的话却没有停下来：“这会儿我不会治疗这个病的事情传出去了，那些人定然觉得我从前那是沽名钓誉，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厉害，不过是人云欲云而已。人嘛，原本就是如此。”
越是到后面，婉清语气中嘲讽的意味便越是浓厚。
“一个做了一辈子好人的人若是做了一件恶事，那几乎是天理难容的；而一个做了一辈子坏人的人若是做了一件好事，人们便会觉得这是浪子回头这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是去恶从善值得鼓励。人啊，就是这么奇怪……”
“小姐，您别想那么多。”
婉清“呵呵”笑了两声：“是不能想那么多啊，这件事，还没完呢！”
“我休息一会儿，你让碧桃和夏暖过来伺候吧，你也下去休息一会儿。到了明儿一早，还有好戏要唱呢。”
“是，小姐。”
红柳知道，小姐这会儿定然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如此也好。既然小姐心里有数，那么想来旁人便是想要算计什么，也应该不会成功的吧？婉清躺在床上，碧桃和夏暖过来，夏暖说道：“小姐，您这才刚刚瞧了病人过来，奴婢还是给您烧点水洗个澡吧。”
这也算是婉清一直以来的习惯，甭管是做现代的医生还是古代的大夫，总会是有些洁癖的。
婉清点点头，“也好。”
接着，又嘱咐道：“还是算了，将就一晚上也并不碍事儿的。”
夏暖诧异的看向婉清：“小姐？”
“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