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姑娘,陛下让您收拾了东西,等到陛下起驾回京的时候您要随着陛下一起上路。”
夏尤清闻言从容道谢,心里却感觉‘上路’这两个字用的瘆人。
她这几日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既然顾怀信已经同意了她跟随上京就再也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她能收拾的不多,自己的手稿需要亲自动手整理出来以外,其他的东西都可以让别人帮着处理好。
一直以来都是诗画跟随在她的身边,即使自己独身上路的时候,她也未曾亲自动手收拾过东西。
虽然她聪慧过人,但是在动手方面,比如说缂丝、比如说绣花,又比如说收拾行李,她笨拙的几乎如同幼童。
诗会过后,很多人选择留在了新京观望,但是大部分的大儒重新开始游历各国,夏尤清在郭甫的死活哭求下,总算是抽出时间来见了诗会中表现好的人。
等那些人怀着崇敬的心思走后,夏尤清端庄优雅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就给了郭甫一脚。
郭甫懵了。
“夏……夏姑娘?”
夏尤清指着郭甫脸现不满地道:“陛下明明将诗会的事情交予郭大人了,可郭大人今日这是何意,明明是郭大人的差事却让我一个小女子抛头露面!”
“啊?”郭甫讶异。
冷笑一声,“看来郭大人是没有理由了?”
郭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脑袋上连头发都打着疑惑的弧度。
“夏姑娘?”
微微抬了抬头,“郭大人,不说别的,今日这件事情,是不是我夏尤清帮了你?”
“是可以这么说……”郭甫迟疑地点了点头,明明诗会的事情刚开始是陛下交给夏尤清的,按说让她来最后见一面表现优异的人也说得过去。
可是夏尤清显然不这么想,“郭大人,今日我夏尤清帮了你,你是否也应该回报一二?”
郭甫很慎重,并未轻易答应,“夏姑娘请讲。”
虽然对于郭甫的机警很不满意,夏尤清却也没有多生事端,她伸手一指旁边站着看热闹的丁雪衣!
丁雪衣:?????
郭甫:……
夏尤清,“郭大人应该知道,我近日就会跟随陛下返回燕京,那么丁雪衣这丫头就要郭大人多费些心照顾了。”
丁雪衣闻言脸色一变,她上前两步横眉怒目,“为何你要去燕京,你明明……”是九州的娘娘。
夏尤清眼疾手快地拉了丁雪衣一下,可是此时也已经晚了,郭甫如此聪明的人又如何不明白丁雪衣未说完的话是何种意思?
现在九州与中商两国虽然合并,但是个中的矛盾却并非说没有就没有的,远的百姓朝廷鞭长莫及,但是就在近处的丁雪衣却可以教训一二。
可是丁雪衣丝毫未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依然抬着头挺着胸,被夏尤清打断了后面的话,她还不忿地哼了一声。
夏尤清转头去看郭甫,“郭大人?”
郭甫神色复杂,他看了眼丁雪衣,眉头皱起一个疙瘩,“我明白夏姑娘的意思了。”
以丁雪衣的性格,的确容易招惹是非,以前被夏尤清护着,她还能安全无虞的在这吃人的皇宫活的自由自在,但是一旦少了护持她的人,这样一个傲骨铮铮却又脑袋一根筋的女孩,很容易被攻歼,以至于香消玉殒。
“喂,你们凭什么私自就决定了我的事情?”丁雪衣不高兴,她依然瞪着夏尤清,“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事情!你都要去燕京了,呵,我知道了,新京这里你已经不屑留下了是吗?见风使舵!忘恩负义!!”
夏尤清本来并不想与丁雪衣争辩,毕竟她的父亲因中商而死,夏尤清相信丁雪衣也是一个烈性的女子,可是不争辩并不代表默认。
转过身,夏尤清目露寒冰,如同赛雪的寒冷让丁雪衣剩下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色厉内荏的样子显得她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夏尤清心中失望,脸上就带了出来。
“郭大人,刚刚算我多事。”
夏尤清说完一甩袖子,挺胸抬头地走了出去。
丁雪衣如同被扔下的孩子,巴巴地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郭甫正在看她,她立马扭过头,哼了一声就想走。
“丁姑娘留步。”郭甫叫住她。
“我就是一个奴隶,当不起郭大人一声姑娘。”丁雪衣心里有气又委屈,听见郭甫叫她,她感觉郭甫与夏尤清是一伙儿的,自然而然就呛出声。
郭甫并不会跟一个小女孩生气,而且他明白丁雪衣的心思并不坏,只不过是从小很少吃苦,所以就不懂得人心的险恶。
“呵呵,丁姑娘,不管夏姑娘为何去燕京,她临走前依然惦记你的安慰,且还费尽心思的安排好你的退路,你这样对夏姑娘,就不怕她寒心吗?”
丁雪衣其实心里也后悔自己刚才说话难听,可一听到夏尤清这个九州的清嫔娘娘要跟着中商的皇帝去燕京,她如何不急?一急她就管不住嘴,说完了伤了自己最敬佩的人,也让自己懊恼的半死。
但是在郭甫面前,她还是要撑。
“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郭甫摇摇头,“毕竟夏姑娘将你交给了我,如何会没关系?”
“你……”“丁姑娘!”郭甫抬高了声音让丁雪衣无法说下去,“如果换成是你,陛下下旨让你去燕京,你能拒绝?”
丁雪衣抿着嘴,心想我当然能,大不了一死!
“确实,死多容易,”郭甫一眼就看穿了丁雪衣的心思,“可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就要死,这人活的何其懦弱?”
丁雪衣一听急了,她高声道:“我父亲忠于九州,忠于朝廷,他不是懦弱的人!”
郭甫一时无语,他什么时候说丁雪衣的父亲了?
……
……
而这边,夏尤清走远了以后就不再着急赶路。
其实她没生丁雪衣的气,与丁雪衣相处了这么久,丁雪衣什么脾气她如何能不清楚?
但是以后没有人再能够护着她,现在她还能压着那丫头,让她吃点亏回去自己反省一下,省的以后再冒失。
就这样沿着碎石子铺就的道路逶迤而行,夏尤清看着院子里并不算多么好的景色,心神慢慢地沉寂下来。
拐过一道假山,她就看到了顾怀信。
顾怀信穿着一身金丝蟒袍,狐裘的毛领裹在脖子之间,头顶上带着金冠,上面镶嵌着绿色的宝石,他神色冷峻,但是站在那里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是如此让人无法忽视的人,只要他在,就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周围的人。
夏尤清慢慢将目光落在他对面正在禀告事情的人身上,看了一眼,她收回目光,低头凝目注视着脚底下的小石子。
不久,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带来了一股寒气,夏尤清下意识握紧了手帕,抬头,微笑,行礼,“陛下万安。”
“嗯。”
顾怀信点了点头,眉宇间的沟壑深刻且凌厉,他整个人都如同出鞘的宝剑,任何人都不敢掠其锋芒。
他看着夏尤清冻的通红的脸,有一种将身上的狐裘脖领接下来为她围上的冲动,但是顾怀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声音都冷下了三分。
“既无事就回屋,不要在外面闲逛。”
“是,陛下。”
看着这人柔顺的应喏,顾怀信心里却不太舒服,他再次看了夏尤清一眼,手指轻颤了下,掩下那份刚刚突然而起的莫名冲动,迈开步子就离开了这里。
等顾怀信走远了,夏尤清轻轻嘘了口气。
自从那日与顾怀信因为哥哥而求情以来,她再对上顾怀信总是感觉自己气虚三分。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她头一次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感觉到无计可施。
不过顾怀信不让她在外面再随意走动,她干脆回去继续将整理出来的书册再加个标注。
至于顾怀信让自己回去,她倒是很理解,毕竟即将起驾回京,自己又是曾经掌管过九州的朝堂,顾怀信防着自己联系旧部也能理解。
只不过她这边该安排的早已安排下,所以夏尤清也就没有争辩,以后的风云际会,就将在燕京城中再次上演。
……
……
起驾的前一日,夏尤清总算从月桂的手中拿到了二哥的回信。
月桂是联络自己的旧部,几经周折才将信送到了夏尤清的手中,而这时天气已经回暖,而夏尤清拿着信的手却在颤抖。
吾妹
安好
兄身体无碍,勿念。
此番前去燕京,万万保重自己。顾此人疑虑甚重,事无万全切记不可出手,九州遗臣心高计短,汝忌介入过深。
盼归
兄,夏
二哥的信与他的人一般,简洁明了,而这短短的几字,却字字之间隐藏着二哥对她的担心。
夏尤清咬了咬唇,珍而重之地将这封信收起来。二哥自己身体那么差,她还要让二哥为她多生疑虑,她心中对二哥颇多愧疚。
而二哥信中所说的九州遗臣……
心中有些荒芜的难过,她怎么忍心就放着那些人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