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年的卢浩，也就是现在在宫中自由行走的长信侯，当初是丞相府的人。”
随着宋嬷嬷的诉说，再加上以前从李谦那听到关于顾怀信的传言，夏尤清慢慢在脑中拼凑起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先皇死后，但太后在朝中的地位岌岌可危，新继任皇帝并非自己的亲生儿子，并且这皇帝当年被送往九州为质其中还有自己的手笔，她不免就开始心中惴惴。
但是当初的但太后却并未想要修复母子之间的关系，她反而开始联络起了外臣。
明里是靠向顾怀信，暗里却与但太后的丞相沈丹阳是一个极会算计的人，他当初所支持的皇子并非顾怀信，应该说当初朝中支持顾怀信的臣子很少，几乎没有。
各个皇子明争暗斗，谁还能够想起早就被舍弃的棋子？
最后被丞相报以厚望，甚至还奢望着从龙之功的皇子被顾怀信直接斩落马下，丞相当初为了报名直接表了忠诚。
顾怀信相信丞相吗？
当然不信。
可是当初的顾怀信却又无比的聪明，他知道朝中的局势再被他杀下去很可能会动荡不定，借着登基的势将根深蒂固的老臣撸了一遍后，剩下的宛如鹌鹑的臣子能用的用，能降的降，可宫门外那鲜血淋漓的闸刀却再也没有拉起过来过了。
上面的人死了一批，沈丹阳慢慢升上了丞相的官职，他那沉寂许久的恨意渐渐复苏，与但太后暗中联手想要暗暗推某个人上位。
宋嬷嬷还在说着，“哪里知道但太后有了卢浩后就翻脸不认人，丞相当初对但太后也算是劳苦功高……”
夏尤清托着下巴听着，间或点一下头。
这宫里的留言真真假假，流传的多了居然就有这么多人相信了。
在心里暗暗一笑，夏尤清抬手止住宋嬷嬷下面想说的话，“如果真这样说的话应该也是先皇的不对，既然但太后是一国之后，他为何还要纵容别的女人来陷害？”
宋嬷嬷一脸怒其不争，夏尤清却轻轻笑了一下。
“嬷嬷，陛下要过来了，你去准备一些茶点吧。”
本来喋喋不休的宋嬷嬷闻言猛然间如同没人扼住了咽喉的长颈鸭，瞬间脸色就变白了。
“陛下要来？”
在夏尤清笑眯眯点头确认后，宋嬷嬷嘴唇蠕动了两下，一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宋嬷嬷知道的很少。
夏尤清刚刚从宋嬷嬷的话中就能够大概猜测中这后宫对但太后的态度，以及对顾怀信的态度。
“看来陛下的这后宫也不安宁。”
本来空无一人，夏尤清却笑眯眯地突然道。
从门后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眉长唇薄，雕刻出一个凛冽的弧度，让人不敢直视。
身上的衣服如同他的人一般寒凉，中商国以黑色为尊，帝王的龙袍就是黑色的衣服上绣着金线，如同顾怀信这个人一般，浑身都如同冒着冷气。
顾怀信神色间不见丝毫的不悦，他走上前来，坐在了夏尤清的对面，他视线扫过夏尤清的面颊，当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夏尤清突然就有些怀疑自己刚刚的判断。
难道这个男人……之前并不知道但太后做的那些事情？
不，不可能！
这个搅动天下的男人，一手掀起了全大陆的战争，绝对不会被一个后宫妇人蒙蔽在其中。
“陛下，今日来是要让尤清侍寝？”
“如果你想知道何事，可以直接来问朕。”
顾怀信突然开口，语调却缓慢如同冰棱，让人无端打了个冷颤，却又忍不住想要将耳朵竖起来仔细辨明清楚。
“陛下是说何事？”夏尤清笑着问。
顾怀信道：“但太后。”
“这么说来，但太后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控制当中？”
对于这话，顾怀信并未应承，他神色间有些许的倦怠，眼睛下是藏着青色，连放在桌上的修长手指，匀润的指尖都是苍白色的。
“陛下已经坐拥了天下，此时九州尚未彻底的平定，实在不应该如此劳心劳力。”
顾怀信并未应诺，反而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关于李谦的死，你并未求证于你的哥哥。”
夏尤清皮笑肉不笑道：“那是因为并不认为我有求证的需要。”
“所以，”顾怀信神色冷了下来，“你不信任我。”
“陛下言重，”夏尤清并没有被顾怀信的冷言冷语吓到，“只是我夏尤清长了这么大虽然不甚聪明，却也并非愚笨之人，李谦之死固然其中有其他缘由，但是对于但太后来说，她是最希望李谦能活的久的人。”
良久，顾怀信说道：“是吗？”
夏尤清点头，“确实如此。”
顾怀信闻言似乎笑了一下，细看似乎又没笑，仿佛是人的错觉，他声音冷冷淡淡地说：“当初朕的人越过了九州的山，从汆團、莱豪两地进入了北齐，只要再给朕一些时间，朕就能够从汆團给北齐撕开一个口子。”
撕开一个口子？夏尤清冷笑，“第二个起乐户？”
九州的失败就是从起乐户开始，因为顾怀信占据了起乐户，扼住了九州的门户，以至于让九州的士兵南北不能相调，虽然不是失败的根源，却也是九州败落的一个引子。
顾怀信目光淡淡，“九州迅速落败，之前的布置化为乌有，朕全部的兵力用来防备九州的反扑，如果是这样……”顾怀信看向夏尤清，“但太后是否有出手的理由？”
有。
将顾怀信的全部布置打乱，且将一国的皇帝挡在中商的国门之外，这但太后也不是一个易于之人。
“这只是陛下的一面之词。”
“既然你不相信于朕，又为何不询问于你的二哥？”
两人的交谈越发让人窒息，宋嬷嬷手里端着茶点跪在外面不敢进来，她心中惴惴，恨不得亲自跑进去提醒傻姑娘别跟陛下反着来……
可是，为何她感觉今日姑娘的语气及说话的样子与平日不同？
“陛下，但太后举行宴会，你说我是否应该前去？”
顾怀信目光落在夏尤清笑靥如花的脸上，撇开头，抿了抿嘴，本来是一个略显冷淡的模样，居然让夏尤清诡异地仿佛看出了那人的一丝委屈。
“随你。”
……
……
宫中举行的宴会还是不能够随便推却的，或许是这日但太后的精神头好了，也或许是那日夏尤清带着宋嬷嬷早日里去她那请安，让但太后自动将夏尤清划拨到了自己的阵营当中。
总之宫宴的前一日，但太后居然让秋晚大宫女为夏尤清送来了一身剪裁合理，绣工精湛的宫装。
“太后娘娘说了，姑娘毕竟是侍奉了陛下的人，虽然现在陛下还没有为姑娘升位份，但太后娘娘让姑娘不要着急，她瞅着机会定会为姑娘在陛下面前提一下的。”
夏尤清接过衣服，喜滋滋的行了个礼，“多谢太后娘娘。”
秋晚大宫女对夏尤清的态度很满意，提点道：“既穿上了这身衣服，可要念着太后娘娘的好呀！”
看着这夏尤清喜不自禁连连点头的样子，秋晚大宫女点点头回去复命了。
见人走远了，宋嬷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太后娘娘给姑娘送件衣服，居然还让秋晚大宫女带来懿旨，姑娘，她这是铁了心的要让你跟陛下对着干啊。”
将衣服哗啦一声抖开，夏尤清将衣服在身上比量着，她的神色轻松，一点都没有宋嬷嬷的忧心忡忡。
“宋嬷嬷，你看我这衣服好看吗？”
宋嬷嬷闻言往哪一瞥，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拽过了夏尤清手里的衣服，却又惶恐地不敢抱在怀中，只能拿手挑着。
“姑，姑娘，这身衣服上的凤凰……是皇后娘娘……”
夏尤清闻言眼圈立马就红了，“宋嬷嬷，陛下是要封我为后吗？”
宋嬷嬷见自家姑娘这不开窍的样子，着急的都要拍大腿，“哎呀傻姑娘，这哪里是陛下啊，这衣服是但太后送来的，您从九州刚来了中商，但太后料准了您不知道这中商宫中的规制，她这是……这是要至您于死地啊！”
夏尤清脸色立马白了起来，她抓住宋嬷嬷，仿若六神无主，“宋嬷嬷，我该怎么办？”
宋嬷嬷看看手里的衣服，咬咬牙，“我这拿把剪刀把这衣服剪了，姑娘您随便穿身衣服去赴宴，到时候如果太后娘娘问起来，你就全推到老奴身上！”
夏尤清松开抓着宋嬷嬷的手，直起腰，神色间的惊慌渐渐消失，可惜此时的宋嬷嬷正六神无主，压根就没发现夏尤清的变化。
看到宋嬷嬷并非说说而已，而是要真的出去找剪刀，她眼中沁起笑意。
“宋嬷嬷，既然但太后有心算计，毁了衣服反而落人口舌。”
“那能怎么……办？”宋嬷嬷迟钝地发现了夏尤清的变化，那天真单纯的眉眼变的冷静睿智了起来，这让她心中一哽，“姑娘？”
夏尤清一敛袖袍，从容地坐了下来。
她目光落在宋嬷嬷胳膊上的衣服上，曾经从缂丝局学习过那么长的时间，一个晚上即使是好手想要按照图案来制成一件成衣也不可能。
这样来看，她似乎理解了但太后这么晚送这件衣服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