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顾怀信虽然没说他可惜的是什么,但他的神情却没一丝的隐瞒,而他的语音带着平日里所有的冷峻,让夏尤清多看了他一眼。
“人各有志,陛……毕公子志在天下,或许也就跟二哥在这方面产生了分歧。”
被人特意解释了,顾怀信来了些兴趣,他兴致高了些,声音也就不再那么冷淡,“朕明白。”
“嘿,刚刚还为你遮掩称你为毕公子,现在就自己暴露了。”
顾怀信笑着左右看看,夏尤清见状也忍不住跟着往周围看了一眼,“好吧。”
原来周围虽然围了这么多人,但是从宫城里出来到现在,身边来来往往都是那几个人,而百姓距离他们别说能听到他们说什么了,估计能够否看清他的样子都比较悬。
“说好的不带随从呢?”夏尤清不乐意了。
“确实没带随从,只带了侍卫。”
狡辩。
但是夏尤清心里却也没多气氛,现在是战争的关键时期,而且即使是在无战事的时候,这朝中少不了想要致他于死地的人或者势力。
“前面是什么?”夏尤清抬头见前面有许多人围在一起,她的心下也有了几分好奇,于是扬着脖子张望,试图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能够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怀信看着夏尤清少有的娇憨形态,心中柔软了许多。
“过去看看?”
“走!”
说着,夏尤清想也不想地拉起顾怀信就兴致冲冲地冲上上去,可是进了前后,前面还有不少人,夏尤清着急地踮起脚尖,却依然看不到里面的丝毫动静。
“你能看到里面发生什么吗?”
顾怀信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就有人挤到前面开始开路,见前面人松快了一些,顾怀信这才好笑地低头笑道:
“你一个人,怎么挤得过这许多人?跟上。”
说着,顾怀信就背着手往前走去,而他一直握着夏尤清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里面许多围着的人居然在玩一个新奇的东西,夏尤清从未见过。
只见众人围着的中间放着一个盒子,而盒子中是空的,夏尤清还在想这些人在干什么的时候,突然就看到蹲在盒子前的人猛地抓住一把小石子动作飞快地往盒子里一扔,还没等夏尤清看清里面的石子是何模样,那盒子已经被人飞快地盖上了。
而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居然眼见地兴奋了起来,分分说两个字,一个是“多”,一个是“少”。
而顾怀信看到眼前的情形时,眼中却浮现一抹冷色,他微微扭头看了桂公公一眼,桂公公点头,很快就退了下去。
即使夏尤清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人在做什么,但是看了一轮也知道他们所做的东西是不劳而获的。
夏尤清心中就有些隐约的明白过来,这种东西对城中的风气是有很大影响的,一旦猜石子赢钱币的这个游戏风行开来,那么城中会多出许多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人来。
必须严加禁止!
“这游戏在城中有多久了?”
早先的兴奋过去以后,夏尤清渐渐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危害,于是小声与身边的顾怀信问询。
可是在大家都兴奋异常的时候,唯有那么几个人一直冷静地站在圈子内围,而且也不曾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压下钱币,实在是让人感觉不太正常。
“两位,是什么意思?”那让人猜多少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而有些不悦地抬头盯着夏尤清与顾怀信,尤清是顾怀信,显然在这一行人当中,顾怀信看着就如同领头的。
顾怀信与夏尤清对视一眼,蹲下身看着男子手里简陋的东西,“我猜少。”
从战场上拼杀过的顾怀信,拉弓射箭更是百步穿杨,此时小小的一个纸盒子中那一刹那还剩下的几个石子,顾怀信自认为还是能够看明白的。
说着,顾怀信伸手,桂公公立马从腰包中拿出一枚铜板放在了顾怀信的手上,顾怀信看着男子,冷静地将那一枚铜子放在了“少”的字上。
男子这才高兴了,“真的要压少?”等了片刻,他再次开口询问,“这位公子可知道多代表多少,少代表多少?”
“三数以上为多,三数及三数以下为少,我说的可对?”夏尤清站着,代替顾怀信回答。
见眼前下注的男子并未出言反对,也就代表了这男子知道规则,于是他不再多问,因为周围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开始催促了。
“如果猜对,以一赔十了!以一赔十!!!还有没有人来猜的?以一赔十了!下注越多一旦猜对就赢得越多!以一赔十!!”
“到底还开不开?”
“赶快开!!”
“没人下注了!赶快开!!”
夏尤清看着即使蹲着也显得气度不凡的顾怀信,微微叹了口气,她小声问桂公公,“你感觉多还是少?”
桂公公笑的如同狐狸,“咱家自然跟陛下猜一样的,小。”
在大家的催促下,那人见再也没人想要下注,干脆利落地就将盒子盖打了开来。
四颗石子!
居然是四颗石子!
夏尤清差点就要忍不住眨眨眼睛,连桂公公都差点惊呼出声,而顾怀信已经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神色冷静,看不出什么变化。
而周围的人有的连连叹息,有的高声怒骂,也有的沉默不语,众生皆百态,从这里居然就能看到人生的百态。
几个赢了这一局的人高兴的裂开嘴笑,手里拿着男子分给他们的钱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里面有问题,如果是自己在这里看着,并在心里猜测石子的数目,最后掀开盒子时看到石子的数量与自己看到的有所偏差时,她或许还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顾怀信又怎么可能看错?
有问题。
夏尤清看出了顾怀信面沉如水的脸色所代表的想法,夏尤清也看出了这里面的问题,但是夏尤清却不知顾怀信此时心中的打算。
正在夏尤清想要问的时候,顾怀信拉住她的手笑了下,“我们走吧。”
等走出人群,夏尤清有些不自在,“快放开手,有伤风化。”
这句话一出,别说顾怀信了,连桂公公都笑了。
“夏姑娘,咱们中商的风气还是比较自由的,您看这路两边的夫妻……”
夏尤清往周围的人一看,就看到了几对年轻男女手拉着手在路上逛着,看着看着夏尤清脸色发红,“别人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人家两情相悦。
这话没说出,顾怀信却笑着凑近,“那我们就更加情有可原。”
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夏尤清想起刚刚见到的情形,勉强压下心里的的异样,“陛下想如何处置刚刚的事情?”
顾怀信思索了片刻,“想找人盯着,以后类似的游戏可以在中商推广,可不能用这坑蒙拐骗的方式,而且在金额上也要多加限制。”
居然不是夏尤清所想的一刀切?
夏尤清愣了片刻,“陛下居然想的如此天真?”
顾怀信一愣,“为何这样说?”
思索着措辞,夏尤清说的很慢,“依我所见,这种游戏危害甚大,极易消磨百姓的意志。”
刚刚说着,头上就被人摸了摸,夏尤清抬头,就看到顾怀信收回的手以及他眼中的戏谑。
“许多事情,堵不如疏,还不如给个让百姓了解的途径,怡情散心,也无不可。”
虽然在此事上与顾怀信报以的看法不同,但是夏尤清也认同顾怀信的观点,所以她点了点头也算是认同。
而顾怀信早已派人盯着那所有游戏的参与人,尤其是拿着盒子的人,搞明白他那手中的石子到底是如何变化的。
“没想到陛下也有猜错的时候啊,老咯~眼神不好~”夏尤清有些幸灾乐祸起来,虽然她刚刚也看错数量了,但是不影响她鄙视顾怀信不是?
见到夏尤清幸灾乐祸的样子,顾怀信初始还不搭理,但看夏尤清悠哉嚷嚷的兴奋,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按说……夏尤清确实比自己小了很多岁,难道他真的老了?
桂公公在后面跟着,见到陛下与夏姑娘之间相处的自在样子,不由心里也很是欣慰。
别说现在自在的样子,平日里陛下与夏姑娘之间谈论起政事来,两人都能够跟上彼此的思维,而且当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还能够冷静下来分析对方想法的优点。
这样彼此融洽的陛下和夏姑娘……
为何陛下还未曾给夏姑娘封上妃位呢?
不止桂公公不解,满朝文武更是不解。
其实所有人都误会了顾怀信,并非他不愿,而是夏尤清不肯。
而且夏尤清的身份也尴尬,即使中商民风相对自由,但夏尤清的身份却归于特殊,尤其是她的父亲还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百官不知道的是,不仅是夏尤清的父亲,连她的未婚夫,之后所喜欢的人都是阴差阳错死在了顾怀信的手底下。
这样的两人,如何能够毫无保留地走在一起?
夏尤清指着河中漂亮的花灯,“这里如同人间的天河,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