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夏尤清欲言又止,可是心里的想法却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词语能够表达出来。
发现了自己迷茫的心情,一瞬间夏尤清有些颓废了下来。
正在这时候,一双微凉的手放在她的脑袋上,将她一头梳的简单的头发揉乱了。
“不要着急,慢慢来。”
“可是二哥,我,”夏尤清无力地捂住脸,眼泪几乎要落了下来,“我实在是没脸。”
夏尤清总是将自己伪装的很坚强,哪怕是见到母亲的时候她虽然心里尴尬,但是也未将心中的话说出,因为她知道她现在是一个母亲,假如她现在因为有了孩子而羞愧,那么她的孩子以后要如何面对众人?
夏飞阁见状并未责怪自己的妹妹,反而慢慢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丫头,你需要为以后考虑了。”
“我知道的。”夏尤清捂着脸,不去抬头看自己的二哥。
二哥将仅剩的温柔给了家人,而她却一直都不是能让二哥骄傲的妹妹,甚至每每都要弄一身的麻烦来让二哥解决。
她羞愧、无力,却从未曾感觉无助过。
等到夏尤清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夏飞阁已经收回了手,他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的妹妹,慢慢嘴角挂上一个清风朗月的笑容。
“明明是一个漂亮的丫头,却把自己哭成一个丑八怪。”
“二哥才丑。”夏尤清抿着嘴不高兴道。
经过这样随意的打岔后,夏尤清心情渐渐平复,而想起刚刚自己丢脸哭泣的样子,夏尤清脸一红,她抿抿嘴,不去看夏飞阁。
“二哥是故意看我出丑的吧?”
“似乎确实如此。”夏飞阁眼中含着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这让夏尤清更加感觉无地自容。
“……”
两人随意地聊着彼此最近的近况,虽然在这之前早已知道了,但是能够亲耳听到彼此的诉说,感觉又完全不同,夏尤清听着夏飞阁一直报平安的说法,有些不高兴了。
“二哥就会糊弄我!”
“是。”夏飞阁好脾气地应道。
夏尤清闻言抹了抹眼睛,然后瞪了二哥一眼,接着朝天翻了个白眼。
“二哥,你能不能不要故意逗我?”夏尤清站起身,靠近二哥后慢慢为二哥按摩着额头,“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不舒服,也不知道先休息一下,冯大夫到底怎么说?你一直吓唬别人,人家也没告诉我你身体的真实情况,二哥,你别这么霸道可以吗?”
夏飞阁微微眯着眼睛,闻言稍微睁了下眼,“丫头想知道什么?”
一看二哥这样就知道不会说真话的了,肯定要说些“都很好”的假话糊弄人。
一句话就让妹妹不再追问,夏飞阁心中很是满意。
“二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嫂?”二哥现在年纪可不小了,可是家里安排的相亲不去,如果原来是由于九州战事而耽误了二哥的话,现在战事已评,还能有什么阻碍?
“小小年纪,说话就跟母亲一样了。”
闻言夏尤清高兴了,她抿嘴一乐,有些幸灾乐祸,“难道娘亲已经开始催你了?”
“你说呢?”
夏飞阁这话说的特么的无奈,想来这一段时间以来,母亲一直与二哥住在一起,而且也没有人陪母亲解闷,所以母亲的一腔热情都投注在了二哥成家立业身上。
“二哥,你将母亲带来燕京,不会是因为被母亲唠叨的烦了吧?”
话音刚落,夏飞阁突然冷笑一声,似乎是十分不屑夏尤清的这个说法。
夏尤清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戳到了二哥的痛处。
不可说不可说。
可是,怎么能不说?很少能看到二哥吃瘪的时候,哼!
“二哥,你也老大不小了,逝世后要考虑终身大事了,人家谁谁谁家的孩子都长这么高了!你看看你……”夏尤清说着,还高举了手高过头顶,比了一个“这么高”的姿势,“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有。”
“……”
“啧啧,二哥真惨!”
无语的夏飞阁双手一交叉,抵在胸前,打算听听他的好妹妹有什么高见。
“二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嫂嫂?”夏尤清见二哥不配合,没乐趣自己唱个独角戏,她话音一转,问道,“是知书达理些的?还是单纯活泼些的?”
“总之别像你一般总是给二哥找麻烦就可以。”
夏尤清哼哼两声,表示很不服气。
两人相聚的时间总是很短,夏飞阁现在虽然也是中商的官员,但是因为他是长山户的户长,没有皇帝的允许是不能够离开驻地的。
所以被顾怀信发现了二哥,很难说二哥会不会被顾怀信借机追究。
只是临行前,夏飞阁静静地叫了夏尤清的名字。
“尤清。”夏飞阁说。
“嗯?”夏尤清停了下,回头看着二哥注视过来的视线。
“我将诗画带来了。”夏飞阁的声音很静,很沉,很稳。
如果是刚刚两人随意谈心时二哥说“诗画这个名字,夏尤清可以毫不客气地猜测二哥是不是想要纳诗画为妻为妾,如果是在刚刚进门时二哥提到诗画的名字,夏尤清会猜测二哥是为了让诗画来伺候自己。
但是在她临走的时候,二哥才提出这个名字,夏尤清不知为何。
但心里却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她应了一声。
“近日来还没有见到诗画呢,二哥……”夏尤清顿了顿,勉强笑的好看些,“二哥是让她来照顾身体吗?”
“你去看看她吧。”
夏飞阁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他的神情间是少有的疲惫,他似乎只是随意地开口一说,至于妹妹是否能接受却不是他所要考虑的了。
夏尤清走出门后,就看到二哥身边的小书童站在外面。
“二小姐,请跟我来。”小书童微微行了一礼,就率先往一侧走去。
夏尤清随着小书童往那边而去,直到看到一个单独的院子,里面收拾的很干净,但是却很安静,并没有多少伺候的人。
夏尤清摆摆手,让小书童先退下。
她自己慢慢走进这个院子,仿佛走进了一个自己并不想面对的未来。
诗画一身小姐的得体华服,头上金流簪子如同细碎的流光,让人看着就有几分尊贵。
看到夏尤清进来,诗画的神情与往日皆有不同,她嘴角上扬起最为贵气的弧度,然后双手在腹前交叉,慢慢行礼。
“诗画拜见小姐。”
“你这是……”
诗画的穿着打扮以及一言一行与往日的她截然不同,如果真要去比较的话,反而更像是她在九州皇宫当中,那一举一动都尊贵无比的皇妃娘娘。
这一刹那,心中突然间如同明镜一般,所有的安排都明白的明明白白。
“二哥的意思?”
“是,主人让我代替二小姐进宫。”
诗画的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笑意,连姿势都是标准的贵家之女,能够将曾经的一个奴婢训练成为现在的贵女模样,中间又要费多大的心思?
夏尤清转过头,不想去看这院子里的一切,突然身后传来隐忍的哭泣的声音。
“二小姐,”诗画的声音中没有恨意,却满是绝望,“你知道我多么喜欢主人吗?他是我的天!只要是主人吩咐的,哪怕是要去做违背心意的事情,诗画也心甘情愿!”
渐渐地走远了,远离了这令人窒息的院子,夏尤清的胸口却一直沉甸甸的。
她细长的手指覆上腹部,她下意识地保护着她,也似乎在这里汲取着力量。
二哥的意思他明白,没什么能比她明白的了。
假如今日她回答的二哥是不想生下这个孩子,那么她还是那个夏尤清,二哥也不会让她去看诗画,甚至就当作他未曾为了自己的妹妹费尽心思地安排这些事情。
而她回答的是想要孩子,但是却怕顾怀信重新纳妾后不能善待孩子。
而这就是二哥给予自己的答案。
二哥训练出来了一个诗画,并且悉心教导,让她的一言一行都刨除了原来的自己。
以后,二哥会将诗画安排进皇宫,并且在水亦阁的帮助下获得顾怀信的宠爱,最后,收养她在宫中的孩子。
其他的女人谁也不敢保证是否能够将夏尤清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但是诗画不同,她生而是水亦阁的人,且受夏飞阁的控制。
最重要的是,水亦阁的女人,是没有办法生育的。
因为一旦生育,那么孩子就会成为母亲的弱点,这样的弱点水亦阁不允许存在。
出了院子,夏尤清回头看着这个即使相隔千里,也要将安心这两个字送到自己身边的地方,夏尤清低下头,鼻子比来时还要酸涩。
曹淑琴不等自己的女儿走远,已经快步追了出来。
“娘亲?”夏尤清见到娘亲的样子,忙将眼泪收了回去。
曹淑琴将一个包裹给了夏尤清,“我知道你在宫里衣服也够穿,但肯定不如娘亲亲手做的暖和,自己在宫里不要亏了自己,吃的穿的都要警醒些。”
“好。”
有亲人在自己身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