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臣所揭发陈二狗十项罪证尽皆属实,如有造谣生事,甘愿受法律伏诛!”
“郭大人,你是不是记错了,陈公公名叫陈忠。”李其瑞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位部堂高官敢在早朝中公然上奏,显然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而这位很少上朝的李其瑞皇帝,甚至在早朝前还在跟自己的美人玩闹到深夜,这样的皇帝又如何能够让他了解早朝的重要性?
大概他还以为郭良柱检举陈公公,完全是因为私怨,只要他居中调解两句,化干戈为玉帛,事情肯定就会很容易解决。
“皇上,臣揭发陈公公一宗罪:私屯土地,使国家赋税减少;二宗罪:残害忠臣!”刑部部长郭良柱直接跪了下去,同时将自己的官帽摘下托在手中,头深深地磕在地上,“三宗罪: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四宗罪:随意解读律法条文!”
看到那位跪在地上的老臣,如同声声泣血哀鸣,他的官帽红的扎眼,让李其瑞渐渐明白过来,原来刑部郭良柱检举陈公公,这不是一件小事,不是他说胡闹就真的是胡闹了。
可是郭良柱在说什么,他居然如此诋毁全心全意为自己的陈公公?
陈公公可是从小就对自己好的人,虽然他身体残缺不全,但是他却给了他连父皇都没给过的温暖。
大殿中,唯有郭良柱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石击打在石头上,让人听的头皮发麻,陈公公踉跄两步,仓皇地去看他这一生所服侍的皇上。
“皇上……”
可惜,他的声音被郭良柱的声音覆盖,“五宗罪:贪污受贿;六宗罪:卖官鬻爵;七宗罪:以权谋私!”
“停,郭部长,你所说这些可有证据?”
郭良柱声音停顿了片刻,这一刻,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够清晰可闻,李其瑞坐直了身体,一晚上的玩乐让他眼前飘花,如同黑白色的怪诞景象一般,呼吸都要开始变的困难。
“郭部长,如果你现在退回去,朕就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八宗罪!”
曹汉宝垂着头,别人看不到他的神情。
“插手政事,欺君罔上!九宗罪:插手军务,延误军情,边境告急,致使战士死伤惨重;十宗罪:勾结燕美人,探听圣踪!”
郭良柱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坚定到李其瑞都没有办法再阻止。
十宗罪说完,陈公公脸色惨白,一头虚汗,而李其瑞也不遑多让,他神色慌乱了一下,突然眼珠一转,左右探看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他伸出手,向空处抓挠着。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您需要什么老奴给你拿。”
陈公公一见李其瑞的样子,心里一酸,立马抢前几步跪倒在李其瑞的脚下。
台阶下的郭良柱依然跪着,陈公公恶狠狠一回头,“今日休朝,众位有事散朝后将奏折交往大和殿,皇上批阅后会给诸位大臣们发下去。”
“陈公公,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敢阻碍圣听!”
曹汉宝出列,看向上位的皇帝,沉声道:“臣复议郭大人的话,请皇上查清此事,万请……亲贤臣,远小人!”
居然连曹老狗都出来了?
好好好,好的很!陈公公给底下自己这边的人使脸色,让他们出来先将这些人给压下去,只要将皇上送回了后宫,这朝廷上还不是自己想什么就能做什么?
同样知道皇上态度重要性的曹汉宝这边的人与陈公公那边的人展开了唇枪舌战。
李其瑞耳朵嗡鸣,他急切的想吃些什么东西,心中抓心挠肺的难受,他手指呈爪状半空中抓着,那样子居然神态癫狂,而且口中流下水涎,让人看上去恶心不已。
正在指挥着自己人与曹汉宝唇枪舌战的陈公公总算发现了皇上的不对劲,而不是他以为的皇上想为他脱罪而急切地想要离开大殿。
“皇上,您怎么冒了这么多冷汗?”
陈公公的话让下面战成一团的人立马静了声,曹汉宝快步上前站在台阶下抬头看去,正看到皇上眼大无神却又哀哀嚎叫的样子。
……
……
冯御医为李其瑞把着脉,一众朝臣等在外面丝毫不敢离去,而其中只有郭良柱跪着。夏尤清一早就听说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是以对于现在的情况也不算是束手无策。
陈公公还是很相信冯御医的,因为他知道冯御医曾经是燕美人的人,将这样一个人放在夏尤清身边他也放心。
不过现在,陈公公着急地将夏尤清引进了旁边的小阁,一进门他扑通一声就给夏尤清跪下了。
“陈公公你快起来,你这是为何?”
陈忠一脸泪水,看起来可怜无比,可谁知道这位让人可怜的面白无须的太监,内里却已经腐坏到黑化流脓了?
“清嫔娘娘,自打您进宫以来,杂家伺候娘娘可算是尽心尽力,可是以后杂家可能无法再伺候娘娘了!”
夏尤清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下陈公公的表情,脸上却带着担忧的神色,“陈公公你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人,现在我身子不便,不方便扶你,有什么话你站起来说吧。”
陈公公尚未达到自己的目的,自然不会起来,“娘娘,以后您缺了什么,哪个奴才伺候的不尽心了,可哪里还有人能够在乎您的暖热?杂家是心疼娘娘啊!”
自己到底要不要上钩?夏尤清在心中权衡着利弊,脸上却是一脸因陈公公的话而伤感的表情。
“陈公公何必如此说……”
见清嫔左右不上当,陈公公心中暗恨,心想等他翻身了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个娘们。
“娘娘,今日朝堂上皇上突然昏迷乃是被刑部的郭良柱给气的,他诬告杂家十条罪状,皇上就算是喝止了他他依然一意孤行……”
呵~
“杂家受了委屈不要紧,可您看皇上,生生被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给气昏了过去!”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正好夏尤清也不想听陈公公演戏了,连忙让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小桂子,他顶着陈公公愤怒的目光径直走到夏尤清的身边,弯腰低声禀告道:“娘娘,冯御医已经为皇上看完病了,正让您过去。”
陈公公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皇上如何了?是否醒了?”
小桂子先是看了清嫔一眼,待清嫔点头后他才回答陈公公的话,“回公公,皇上还没醒,具体如何冯御医并未告诉奴才。”
看到刚刚小桂子的神态,陈公公眼一眯,心中有些怀疑,难道小桂子背叛了他?
进了皇上的寝宫,冯御医正在整理着自己的医箱,陈公公见状上前两步指着冯御医道:“快将皇上的情况汇报过来,是不是被早朝那些大臣们气晕的?”
此时曹汉宝正带着各部部长进来,闻言也没生气,郭良柱此时依然跪在殿外,动也未动,而屋里的中辰们纷纷等着冯御医的回答。
冯御医扫了周围的人一圈,也未特意去看夏尤清,最后目光落在了陈公公身上,“皇上最近吃了什么?”
“你管皇上吃什么干什么?你只管回答是还是不是,皇上是不是被早朝上的事情气的?”
被人当面堵了冯御医也未生气,他回答:“据下官多年看病的经验来说,皇上这并非气血上涌,而是因为服食福寿膏上瘾!”
“福寿膏?”悬疑司左棠失声问道,“宫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陈公公张了张嘴,他看到曹汉宝眼皮一抬,那视线竟直直地向他看来。
曹汉宝的视线让陈公公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回神后他立马爬到夏尤清的脚边,痛哭流涕,“清嫔,您一定要为杂家说句话啊!”
曹汉宝的视线也随之跟了过来,夏尤清却神色淡淡的,她后退一步,听到曹汉宝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这屋子里响起。
“陈公公,福寿膏是谁拿给皇上的?”
“是……是……”陈公公支支吾吾的,虽然他没说,但是现在屋里的哪一个不是人精?一看陈公公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与陈公公脱不了干系。
夏尤清问冯世仁,“皇上这病要如何治?”
在这后宫当中,此时此刻,最有权力说话的就是清嫔娘娘,是以清嫔话一出,屋里的大臣们尽皆闭口不言,更何况他们也想知道皇帝此刻的情况。
“启禀娘娘,皇上现在是瘾不是病,只能戒除,无药可治。”
夏尤清闻言冷静的点头,“你尽快整理出来一个治疗办法,皇上这边拖不得。”
冯世仁领命而去,剩下的都是与朝廷有关的人员,夏尤清微微一点头就直接出去了,点明了不会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
之前因为陈公公哭诉而以为清嫔娘娘也会如皇上一般,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陈公公,但是现在看来,娘娘不愧是才女,深明大义。
夏尤清出了宫殿后越走越快,小桂子跟在她的身后几乎都要跑了起来,但是依然不见娘娘停下脚步。
娘娘这是怎么了?
小桂子不明白,直到他看到娘娘一下子转身,小桂子差点撞上去。
“娘娘?”小桂子试探性地喊道。
“小桂子,你赶紧出宫,想办法通知明王李谦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夏尤清与冯世仁认识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他的为难?看来李其瑞这毒瘾并不好治。
这种时候陈公公没有夹着尾巴罪人,居然引诱皇上吃福寿膏,简直是自己找死!
小桂子跑了两步,夏尤清又将人叫了回来,“算了,你不用去了,直接去宫门口等着明王,一旦看到明王的车轿就立马将人领来皇上的寝宫。”
“是,娘娘。”
夏尤清绝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会如此直转而下,此时李其瑞被毒瘾控制,对九州会有什么影响?
她有些担心的坐在花丛边的石凳上,蹙着眉头想着事情。
李谦来的很快,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他也很快就知道了,小桂子刚到宫门口就看到明王下了轿子。
“明王殿下,明王殿下!”
李谦因为心中有事而眉头微微皱着,他脚步很快地向宫内走去,可刚入了宫门就听到旁边一个小太监叫他。
他眯眼望去,才认出这是夏尤清身边的小太监。
“是你家娘娘让你来等我的?”李谦立马就猜出了小桂子的来意。
“是,娘娘让我带您去皇上的寝宫。”
李谦闻言并没有多言,略微颔首,说道:“前面带路。”
路上小桂子语速极快地将皇上寝宫中现在的形势为明王殿下笼统地讲了,这也是清嫔娘娘派他来接人的目的。
李谦越听脸上越加面无表情,小桂子感觉到明王身上传出的压迫感,立马不敢再说话了。
“曹左茶和陈公公都在宫里,皇兄可醒了?”
“皇上现在一直在浑身抽搐,冯御医下了重药皇上依然颤抖不止,后来冯御医施针,皇上这才勉强睡了。”
明王听着,脚步一转先往御医院而去。
现在皇兄的寝宫那么多人,而且很显然曹汉宝已经动手,他身为皇兄的唯一弟弟,此时出面难免会被人拉拢。
干脆去找冯御医问清情况。
冯御医此时也没闲着,一边翻找医书一边寻找着药草,每看到一个大概适合的药草他都要拿起来闻一下,然后皱着眉头放下。
“福寿膏的毒瘾要如何解除?”明王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御医院。
冯御医将手里的书放下,想要行礼明王直接挥挥手,“不用行礼了,你先回答本王问题。”
“王爷,瘾之所以称之为瘾是因为它并不容易被戒除,它能够控制人心让人对其产生依赖,如果是意志坚决之辈戒除还容易些,但是……”
明王面不改色,“继续说,本王不会怪罪。”
“是,王爷应该了解皇上,他性格比较软弱,即使我们费尽了心力为他拔除了毒瘾,可身瘾好除心瘾难除,以后但凡有些事情勾起了皇上对福寿膏的回忆,皇上复吸的可能极大。”
冯世仁说着心里还暗暗感叹了下,同样是先皇的骨肉,为何皇上与眼前这位灼灼其华的明王殿下居然相差如此之大?
假如先皇将皇位给了明王……
冯世仁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