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汉宝收拢人心的手段很有一套,相比来说丁振国在这一方面就差了很多。
夏尤清身在宫中,很多事情并不能一一叮嘱,所以等她想起来要提醒丁振国的时候,朝中的大臣已经被曹汉宝收拾了七七八八。
夏尤清只能另辟蹊径,她找到了那些因与陈公公牵扯过甚而被革职后空出来的朝廷职位,让丁振国拟一份名单出来,寻找合适的大臣填补上去。
“怎么人这么少?”
“丁大人眼光高呗,被推举的官员被他驳斥了一个十成十,这三个还是他自己考教了政务感觉还不错的,将这字条交给我的时候,丁大人那小厮还特意说了,就这三个还是勉勉强强。”
夏尤清噗嗤一声乐了,她接过字条看着上面三个人的名字,感觉很陌生。
“怎么没听说过这三人?”
诗画作为水亦阁的人,情报是张口就来。
“最前面的梁向功京城人士,曾经因为自己家门口的石子硌了陈公公脚就被陈公公给流放到虫漳之地,后来他自己花了三万两银子从流放地托人交给陈公公,就又把他放了回来,回来后发奋蝇营狗苟,顺利在京城谋了个芝麻小官。”
“……”这人还挺有意思。
“董和申这人就比较简单了,擅理财,曾听闻他的媳妇买菜被小贩少找了一文钱,把小贩从城里追到了郊外,结果错过了城门关闭的时间,硬生生在城外睡了一夜。”
“……”也有点意思。
“李茂就更简单了,今年九州收成锐减,他把自己的田地给了士大夫,自己背了个包就来京城投奔大官,被丁大人捡了回去,现在还在吃白食。”
“怎么丁大人找的人……”夏尤清手指点点那三个人,纠结着,“都这么特殊?”
“大概是物以类聚?”
夏尤清摇了摇头,看着那三个人名,心里想着诗画对他们的介绍,“还真是不放心啊。”
“那我再给小姐查查这三人?”
将字条给了诗画,夏尤清摇摇头,“告诉丁大人,让他放心的去做吧。”
她并非不放心这三人,而是不放心丁振国。
丁振国作风强硬,必然是改革的尖刀,可看他用人的标准却极为偏激,几乎都是一些能做事却无底线的人。
可是当这些人按照丁振国的意思上了相应的职位后,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曹汉宝的人被这三人用各种方法或收买或威胁,总之成天过的鸡飞狗跳,好不精彩。
曹汉宝气的七窍冒烟,按理来说他能找丁振国去理论,可是丁振国虽然认同了应该束缚下三人的行为,却找不到人……
是真的找不到人,丁振国都急的嘴巴上起了一圈的燎泡,连贴身的小厮都跟着双眼泛红,总算最后在郊外的某位士大夫田地外找到了李茂。
“李大人,丁大人让您回去呢,说是有事情要吩咐。”小厮跑的气喘吁吁的说。
“嗯?”李茂回了下头,继续看着眼前的田地。
“李大人,您在看什么呢?”小厮问着,打头一看居然发现前方拐角处出来几个人,而且各个拿着锄头气势汹汹的样子,怪吓人的。
“咦,那些人要下地?”小厮有些纳闷地挠挠头。
“不,”李茂义正言辞地摇头否认,“他们在试图驱赶我。”
“驱赶?驱赶!哎呀呀呀呀他们拿着锄头呢,大人我们赶快跑啊啊啊!!”
“不,你等等……”
李茂还想要再坚持下,可那没眼力见的小厮居然扛起他来说跑就跑,在这守了一整晚都没吃饭,被小厮这么一扛,胃里的酸水差点呕出来。
小厮跑的飞快,那士大夫压根就追不上,但他身后领着一众佃户无论如何都要追上几步,直到气喘吁吁跑了一嘴的土,前面那扬尘而去的身影依然不见减慢。
“我靠,驴蹄子吧那是,速度这么快?”
李茂被那小厮颠了一路,被放下来的时候眼前发虚,“丁大人这是遇人不淑,居然碰到了你这个小厮。”
小厮嘿嘿乐,“李大人,你别看我读书少,可跟着我家大人无论如何这成语总能认识几个,遇人不淑可不是您说的这样用的。”
李茂白了小厮一眼,自己一个人扭扭腰蹬蹬腿的,“哎对了,我之前听你说丁大人找我,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了,我家大人急的嘴都起泡了!”
“哟!”李茂摩挲着下巴,“那得去看看,走走走,赶紧走!”
小厮有些纳闷了,看李大人这样子怎么像是要去看自家大人的热闹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你这嘴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猪肠嘴哈哈哈哈哈!!”
丁振国拿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把脸上被李茂喷的唾沫星子擦去,“郊外那块地你已经卖给别人了,下一次就别去看着了。”
李茂总算忍下了笑,但是一抬头打算说正事又哈哈哈哈不停。
“我那是,我那是去办正事哈哈哈哈,我看的不是我那块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在想怎么把那些地哈哈哈哈还给农民。”
丁振国脸立马黑了下来,不是因为李茂的话,而是因为他的哈哈哈。
当好不容易被找到的董和申千辛万苦来的丁府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被扔出来的李茂的庞大身躯。
“怎么了这是?”
董和申伸脚踢了踢地上躺着的李茂,弯腰瞅着他。
“哈哈哈哎哟,疼疼疼,你快去看看,哈哈哈丁大人的嘴是香肠嘴!”
什么乌七八糟的?
董和申也不再管笑的在地上打跌的李茂,单手一撩官服进了丁府,却见站在院里的丁大人正用一块帕子捂着嘴,神色极其难看地盯着他。
“我,我没办坏事吧?”董和申心道要糟。
“你最近是不是把税部翻了个底朝天?”丁振国脸色不善道。
说到这个董和申脸也黑了,“税部居然能把整个国库弄成空的,这几天查账本查的脑袋疼,好不容易整理出来个大体的明细,我先给大人拿过来掌掌眼,你看看这些年那些个官员中饱私囊,就是这些蛀虫把国库给掏空了!”
丁振国闻言伸手接过,想要翻页才发现手有些不方便,因为他正用一只手捂着嘴。
他默不吭声地转过身,背对着董和申查看他送来的账册,越看他脸色越难看。
“这群畜生!”丁振国握紧账本,咬牙切齿地吩咐董和申,“查,看看到底是哪些人拿了钱,拿了多少就给我吐出来多少!吐不出来就把他家底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丁振国一回头,董和申就绷不住了。
最后董和申也是被扔出来的,他爬起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往税部走,他天生对这些东西比较擅长,是以那些假造的账本一到了他手里,打眼一看就发现了很多问题。
这些天他天天蹲在税部的账房里,那里前后左右都是账本,成山高能淹没人,是以去找的人几次都没发现他的所在。
等人走了后,丁振国奋笔疾书,将税部的问题写成条陈呈现给皇上,虽说是呈现给皇上,但是丁振国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条陈会先过谁的手。
从来未曾见过这样的女人,即使是国家大事也能处理的驾轻就熟。
虽然很少跟清嫔娘娘见面,但是每一次见面丁振国都会借机向她请教很多东西,土地改革的方式就是娘娘首先提出来的,而且那箱子中好几处地域,土地兼并问题及其危害都被整理的仔细。
相应的改革建议也粗粗提了一两笔,丁振国猜测当初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娘娘必定是一边想一边记录,所以有些地方考虑并不成熟。
而与娘娘见面时,她也很明确的指出那箱书籍只能作为参考,并不能就顺着去做。
他不仅想起曾经与娘娘的交谈。
——朝廷无可用之臣,推举制度之下,各部要员名不副实,臣恳请皇上改革推举制度,选贤任能。
夏尤清给他的回信中指出,虽然推举制度有诸多不利,但是目前教育集中在权贵手中,是以推举制度用以过度,而“选贤任能之事卿可自行定夺” ,并在定夺后丁振国可以举荐官身份推举有用之士入朝。
推举制度之所以不能立即废除,是因为百姓目前被土地压迫的根本没有能力读书,而权贵之家推举出的人虽然十之八九没有能力,却总有那一二分能够为朝廷所用。
但是等到国家稳定,重新建立一个新的官员推举制度势在必行。
而丁振国提出的对于募兵制的改革,夏尤清给予了高度的赞誉,募兵制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弊端早在先皇时期就已经出现了,但是募兵制却一直没有改革。
现在九州庄稼因为天气原因大量减产,很多地方维持温饱已是不易,再向百姓征粮无异于加重百姓的负担,甚至会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
所以丁振国的奏章中点名士兵分为两等,一等建功立业,二等边境屯田。
夏尤清看后立马同意,并快马加鞭将这份奏折送去了边境明王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