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汉宝几次三番想要求见清嫔娘娘,但现在宫里如同铁桶一般,甚至比陈公公在时更加防守严密。
假如皇上不曾隔帘召见过他几次,他甚至以为清嫔已经囚禁了皇上。
这日皇上再次召见他,与他商议陈公公查处后的脏银归属问题,其实在这一点上曹汉宝很支持皇上的想法,将这批脏物置换为粮草,但是曹汉宝转眼想到由于去年天气原因造成的农作物收成减少……
这些他只是跟皇上提了提,不知为何却被皇上撵了出来。
一路上忧心忡忡的曹汉宝,居然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久不相见的清嫔娘娘。
他整了整衣冠,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表现出来该有的恭敬都有。
“老臣参见娘娘。”
夏尤清本来就是在这里等曹汉宝的,晾了他这么久,怒气冲冲质问的脾气应该消散的差不多了。
“曹大人。”
“不知娘娘身体是否好点了?这几日听说娘娘身子不太舒服,曹某本来想要为娘娘送上一份珍藏多年的人参,也添为一点心意。”
夏尤清微微笑着颔首,“劳烦曹大人费心。”
“这是老臣应该做的,”曹汉宝话锋一转,“不知娘娘可愿移步?老臣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娘娘,还请娘娘能为老臣解疑答惑。”
“解疑答惑不敢说,但是曹大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或许尤清能为曹大人提点一二。”
找了一处四面透风的凉亭,两人隔桌而坐,桌上竖着一个小小的假山,按照九州制度,除非祭典、宫宴等场合,妃子与大臣不得私自相见。
虽然现在后宫已尽在夏尤清的掌控当中,但是不必要的闲话还是不要传出的好。
杨美人带着莲美人走至这边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清嫔就想要绕过去。
“去请杨美人与莲美人到旁边的凉亭坐坐。”
以往的时候夏尤清忽略了这些美人,现在看到了自然有些话要说,同时她也在暗示曹汉宝,她并不想与他多费唇舌。
“娘娘,自从你入京以来老臣自认与人为善,并不曾得罪娘娘。”
夏尤清微微笑了下,“曹大人严重了,我只是个后宫的女子,实在担不上大人的一句得罪。”
“娘娘还是不肯打开天窗说亮话?”曹汉宝双眼逼视着夏尤清,“如今朝局动荡,本来应该上下一心共度危难,可老臣却发现近日臣在朝中行事多有掣肘!”
“这些曹大人应该向皇上禀明,我相信皇上体察下意,一定会给大人一个说法。”
“下官说句不好听的,皇上现在能体察所有朝臣的意,但唯独老臣的不会”曹汉宝说,“娘娘可知这是为何?”
夏尤清不动声色,微微笑道:“为何?”
“因为陈公公的关系,皇上对老臣多少有了些成见,我们这些老臣一心为皇上办事,可皇上有时并不需要臣下对皇上的喜好加以评论,老臣还请问娘娘,现下应该怎么办?。”
“曹大人为九州兢兢业业,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父母官,尤清虽进京不久,却也曾听闻曹大人的事迹,在陈公公和延中地两人联手压迫下,朝廷之所以能够留着这么多为民请命的官员,实乃曹大人在其中左右周旋的功劳。”
曹汉宝嘴唇微张,却没有说话。
“可是曹大人可曾想过,现在九州需要的是什么?”
夏尤清这话转的快,但是曹汉宝听懂了,他想起这段时日丁振国在朝中提出的主张。
“可是娘娘可曾想过,如果娘娘与丁振国联手,不就是另一个陈公公与延中地?”
“一为民,一为己,大人认为这一样?”不等曹汉宝回答,夏尤清继续说道,“当然,即使我真的趁机作乱,大人又能做什么?”
“那老夫,拼死也要让娘娘改变自己的想法。”
夏尤清笑了,她抚平自己的裙摆,“曹大人,请回吧。”
两人之间的谈话并不愉快,曹汉宝满脸怒气的起身往外走,却又停下转身看着夏尤清,“娘娘,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曹某还是希望娘娘能够以苍生为念。”
夏尤清点了点头,目送着那个倔强的老头走远,或许曹汉宝的权欲之心过重,但是今日发现这位老臣也并非全然的坏。
他想要权利,是想要九州能够尽快的稳定下来。
可是,九州的局势已经这般,一味的求稳哪里能够破而后立?
只希望这场改革的速度能够赶在中商破了边境防线之前,否则真的一丝翻身的机会也无,夏尤清起身慢慢走出凉亭,她的身后春光妍妍,无限明媚。
曹汉宝对九州朝局的了解高过现在朝中的任何一个人,所以现在夏尤清并未大力安插苏扶砺曾经培养的人进入朝廷,为的就是给曹汉宝最后一个机会。
可惜,多年的政党斗争已经将他的目光局限在了朝堂之中,而朝外的九州大地他早已视而不见。
而曹汉宝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今日他与夏尤清的一番谈话,却让他避免了杀身之祸,最后得以用一种体面的方式荣归故里。
杨美人已经带着莲美人等在了下面,看到夏尤清看过来,她连忙拉着莲美人给夏尤清行礼。
“奴婢参见娘娘。”
这礼行的实在过于卑微,夏尤清走到杨美人身后的凉亭坐了下来,手指摸了摸上面的茶壶,看了一眼诗画。
诗画立马拿着茶壶去换茶叶了。
“你身为一个美人,不必自称奴婢。”夏尤清这才缓缓道。
“杨梨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杨美人并没有因为夏尤清的话而放松下来,反而将身子压的更低了。
夏尤清目光渐渐落在旁边那个小女孩的身上,见她一身的花团锦簇,红红的脸蛋衬的眼睛又大又圆。
她向莲美人招招手,莲美人却转头去看杨美人,无声询问着杨姐姐的意见。
“娘娘让你去你就去,态度恭敬点。”杨美人低声叮嘱。
见状夏尤清笑了笑,看着莲美人小步轻移地上来,“你也起来吧,进来坐。”
杨美人闻言进了凉亭,侧着半身坐下,并不敢坐实了。
“你把莲美人照顾的很好。”
杨美人无奈的笑了笑,“现在向婉宫里到处……”似乎有些顾虑,杨美人并未将话说下去,“奴婢整日没事,也就能照顾下她了,毕竟她姐姐也曾帮过我。”
“姐姐在哪儿呢?”莲美人拉住杨美人的手,眼睛红红的,显然她听明白了刚刚两人说的‘姐姐’是谁。
杨美人抬了抬嘴角,并未回答。
“想姐姐了?”夏尤清反而笑着问道。
“我见过你,那天你在那边的凉亭,穿的很好看。”莲美人又去看杨美人,“这个姐姐好漂亮。”
“没燕美人照应着,奴婢没办法去御医院拿药,莲美人就成这样子了。”
莲美人的智商仿佛又退化了,这是刚刚夏尤清发现的,当初燕美人在宫中受宠,而她也疼莲美人,自然会给她好药。
但是现在夏尤清在不动声色间将后宫整合了一遍,现在的后宫已经不会因为李其瑞的想法而围着他转了。
“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夏尤清问道。
“还能有什么想法?皇上已成这样,奴婢也免了争宠的心思,只要能养着莲美人,在自己的小院里也自在。”
这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苦熬,适合后宫中多数的女人,可是杨美人那样性格浓烈的女子不该被消磨成这样。
“出宫吧,带着莲美人。”
夏尤清突然的话让杨美人一惊,她下意识的反问出声:“什么?”
诗画已经冲了新茶回来,将杯子洗了,倒上茶水为三人一一奉上,夏尤清端起来抿了一口,瓷白的手指描摹着茶杯上的纹路。
“皇上死后,宫里的美人肯定要被陪葬,以及曾经侍奉过皇上的女人都逃不过,出去后隐姓埋名,忘了在宫里的一切吧。”
杨美人脑袋空白地想了半晌,突然就跪在了地上。
“可是我一个……我一个已经被占了身子的女人,出去又能去哪里?而且宫外也没有等我的人了……”
“出不出去你想好后告诉诗画一声就可以,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杨美人临走时,看着凉亭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娘娘,突然问道:“宫里这么多美人,娘娘为何单单要放我走?”
夏尤清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从此后,宫里再也没有杨美人与莲美人。
“娘娘,您就不怕那个杨美人出去后胡说?”
毕竟杨美人手里当初诬陷燕美人的手帕是从哪里来的,只有杨美人一个人知道,如果有人威胁杨美人……
夏尤清却毫不在意,她笑着,眼眸清冷,“即使有人查出来又怎么样?”
“对了娘娘,这是丁大人整理出来的名单让您过目,他希望这些人能够尽快的填补朝廷的空缺。”
诗画拿出来的名单上有三个名额,之前朝廷当中许多官员皆与陈公公有所牵扯,陈公公下马后那些官员人人自危,但是曹汉宝以极快的手段收拢了这些人。
并言明只要为朝廷办事,鞠躬尽瘁就会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