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是被电话响声吵醒的。
是前台打来电话,说慕总到了。
我愣了几秒,然后异常激动地告诉前台:“就说我不在!让他离开!”
“你要让谁离开?”
电话还没挂断,我就听见身后那阵熟悉的声音。
我这心一下就凉了半截,完了完了,这是杀到公司来找我算账了?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慌乱,自我宽慰说我又没做错事干嘛怕他,过了几秒,才慢吞吞转过身。
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淮南叔,你怎么来了。”
他还带了保温桶,好几层,他一层层分开,摆在桌上。
“新开了一家中餐厅还不错,本来想晚上带你去吃的,可你说要忙,我就直接打包过来找你了。”
我朝他走过去:“这种事情让送外卖的做就可以了,你堂堂慕先生,何苦要自己来。”
盖子一个个被他打开,都是我喜欢吃的。
虽然刚才还在别扭他不请自来的作法,但现在俨然被满屋子的香气治愈。
他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过来,趁热吃。”
不得不福气老奸巨猾的还是他,最了解我的习惯,最能在任何时候抓住我的弱点。
“叮”
吃到一半,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微博推送,我端着碗随便瞥了一眼,看到的那行字差点让我把嘴里的饭全喷出来。
商界传奇慕淮南宠妻无度亲自送饭。
他这才刚上来,就都知道了?
我忙放下碗筷点开那条推送来看。
不过几分钟,点赞过几十万,评论十几万,转发几十万。
相关话题讨论更是超过了百万。
“慕氏总裁慕淮南拿着保温桶惊现陆氏公司大楼!”
“一向高冷孤傲的慕先生,是如何在宠妻狂魔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的?”
“盘点:陆家小姐如何一步步俘获男神的心?”
各种总结,盘点,爆料,还有人把多年前的旧事挖出来重新报道,参与讨论的人数,也在以每分钟数以万计的数量增长。
我看的脑袋疼,把手机推到慕淮南面前,无奈开口:“你慕先生的热度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火爆啊……”
我话里忍不住带着抱怨:“让我吃个晚饭的功夫,一瞬间重新变成网络红人。”
他只是随意瞥了两眼,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吃他的饭。
“你倒是淡定啊,我可惨了,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些客户了。”
他夹菜的手忽然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声音淡淡,听不出味道。
“怎么,让人家知道你被我慕淮南宠着,是很丢人的事情?”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怅然道:“只是这样一来,我无论在怎么努力,他们也会觉得,是因为你的关系了。”
他终于停了手,时间好像在他指尖凝固了几秒,他把手里的碗筷放下,抬眼看我,眼底的暗泽涌动。
“陆薇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急于表现自己的能力了?”
他目光冰冷,嗓音裹着怒意:“你踏踏实实被我养了那么多年,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都已经过去。现在九九慢慢长大,公司步入正轨稳定向上,你却一副决心要开始拼搏的样子。究竟是你陆薇安成熟的太晚……”他说到这里停了几秒,目光扫在我脸上,远没有从前的温柔,而是带着将我看透的威胁:“还是你只是借着这个理由,要名正言顺的离开我慕淮南的身边。”
话已至此,我心口一沉,脸色越来越白。
他那双眼睛,平平无常地扫你一扫,却能像剜出人心藏着的秘密一样。在慕先生的世界里,没有瞒得住他的事情。
他说的一点没错,我的确要名正言顺脱离他的控制,名正言顺查我一家人的死因,名正言顺找出凶手,最后名正言顺帮他们的报仇。
大概就是从林书培的出现开始,我心里压抑多年的求知欲,终于盘根错节的生长起来。
谁也阻止不了。
气氛就这样僵持在慕淮南的责备里,静悄悄的流动,良久,终于被他忽然的叹息打破。
他声音粗重,带着慕先生原本不具备的无奈和妥协。
问我:“你这样胡闹下去,有想过九九的感受吗?”
我一怔,想起九九,心里钝钝的痛着。
慕淮南知道我心软,知道我疼孩子,为了孩子我什么都能忍,所以他又一次抓住了我的软肋。
“九九还那么小,你别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反问了一句:“是谁做过伤害九九的事情,是我还是你慕先生?”
谁都不愿提起过去的事情,对我和他来说,都是让人窒息的痛。
所以我说完,看见他眼底闪过的悲伤时,也后悔了。
只是这份悲伤根本没在他的情绪里停留太久,很快变成更难以抑制的怒意。
他的嗓音越发的低沉冷冽:“你想说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伤害九九,更不舍得伤害他。”
慕淮南冷笑。
“可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只是和他越离越远。”
我不想听,只是急急否定:“不是的!我没有!”
“陆薇安,你想离开我,你舍得下九九吗?”
我看着他,原来我们之间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到这么不避不掩的地步了吗。
我看着他,老老实实地答:“我舍不得。”
慕淮南神色终于稍有松懈,他朝我靠过来,语气也软了不少。
“听话,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那样,好么。”
慕淮南的心思那么明显,他就是想阻止继续查下去,他就是怕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慕淮南,你是不是心虚了。”
他微怔。
“你搬出九九来说服我,就是为了阻止我查下去,慕淮南,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查,是不是你心里清楚,只要我查出了真相,我们就真的永远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对吗?”
我面色平静,只是说话时,握拳的手还是微颤着。
我想过或许我和他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情况,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天色已晚,月影西斜,屋子里没开灯,到处都昏昏黄黄的一片,他没有说解释的话反驳我,相反,他坐了一会儿就起身,从沙发上拿走了他的外套。
“陆薇安,既然这些年我在你心里都是这种人,那我也不在乎帮你加深这个印象了。”
我跟着他起身,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走之前,只是毫无感情的留给我最后一句话。
“你以后就会懂了。”
我心下起伏,脑子里想着他这句话很久,都无法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
我那天在办公室里坐到了深夜,巨大的落地窗印着外面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屋子里始终没有开灯,灰色的地毯上印着那些彩色的泡影,我望着出神,心里和这些交织在一起的颜色一样乱。
慕淮南究竟是哪种人呢,我绞尽脑汁的去想,因为他那句满溢着责怪的“这些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让我难以忘怀,这句话重复的多了,我就开始怀疑我自己,是我误解他了么。
可没有任何事实能证明他是冤枉的。
他的着急,他的恼羞成怒,他的无奈,他的妥协,他一次次的退让。都来源于他的心虚。
可是……
黑暗里忽然好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在我眼前闪啊闪啊,模样和我十几岁的时候很像。
她像个精灵,说话的声音也温柔舒缓。
她告诉我:“那一切的来源不是因为那个人的心虚,恰恰都是因为爱。”
我张嘴想要反驳,却什么声音都说不出来。
那个小天使还说,那个男人保护我,让我免于接触社会的黑暗和无情,就是怕我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我很想问问看,我如今是什么模样。
可我开不了口。
可她好像能读懂我的心。
她手里的那个亮晶晶的棒子挥了挥,面前就出现了一幅画面,里面是我和林书培见面以后,所以事情的缩影。
我看着那里面的自己,的确觉得陌生。
那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我,自以为是,固执己见,不相信任何人,也不肯好好的承认自己。
我偏执地掉进一个叫复仇的怪圈,越陷越深。
林书培在旁边看着我,笑的和花儿一样的灿烂,可嘴角触目的裂痕却也在一点点增大,最后撕裂了所有幻象。
我惊叫着出声,猛地睁开眼,已是汗流浃背。
转头看过去,落地窗外,已经是蓝天白云,温暖的阳光照进来。我揉着难以平复的心口,低声喘息。
原来只是做梦。
大概是昨晚窗外的光影闪的我昏昏沉沉,所以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头痛,感觉就像是快要炸开了一样疼。
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
是顾生。
自从知道她的本名以后,我也就不再叫她marry了。我想,顾生这儿名字她听上去也会觉得亲切的。
我边揉着太阳穴边站起来:“怎么了。”
“正荣公司的张总打电话过来,通知我们说,合作取消了。”
“什么?!”我一惊:“怎么会这样?不是都已经把合同里的条款都商量清楚了吗。”
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