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泛出猩红，透出分明的愤怒来。双拳因为刻意的隐忍而用力握起，太过用力所以指节微微发烫，传来一阵麻木感。
这种愤怒来势汹涌，一时情难自控。目光紧紧注视着杨卓，似要将他看穿一般，他被盯着不禁有些慌了神，以极具防备的姿态和神色看过来。
“正方辩护律师，请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正前方放始终平静严肃的男人终于发话，瞬间剥离了我自带的个人情绪，整个人瞬间从辩论的现场中缓过神来。
“抱歉，法官大人。”
我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色，冲台前的男人微微点头致意，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透过厚重的眼镜片看了看我，旋即点了点头。
杨卓的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严肃了神情说道：“法官大人，我有话要说。”
获得点头示意的允许之后，他转而看向我，眼中布满凌厉之气，自信从容般指责道：“对方律师，你刚刚的一番陈词只不过是为了证明我的当事人没有足够能力补贴家用，明显偏离了本庭问题讨论的关键之处。你频繁指责我的当事人，只不过是为了给他冠上一个抽烟、喝酒、赌博的人设，因为这样的男人大多没有什么家庭责任感。”
我安静听着对方的发言，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始终神情清淡，不置可否。
“你这样先入为主的辩论技巧，对我的当事人极其的不公平！”
杨卓说到这里，刻意拔高了音调，言辞变得凌厉异常，双眼中竟也含了几分难以自控的愤怒来。
他看着我道：“费龙即便没有足够的能力赚钱养活李兰，这也不能够成为李兰出轨其他男人的理由。我的当事人是抽烟、喝酒、赌博，但是这不代表沾染了这三样爱好的男人就一定有暴力倾向，就一定不爱自己的妻子，就可以容忍妻子出轨！”
心中愤怒难解，面对杨卓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几乎对他一番慷慨陈词就要信以为真。
他略略平复了心情，转而对台上看起来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老者鞠了一躬，旋即道：“法官大人，李兰婚内出轨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与费龙是否有足够的赚钱能力并无直接关系，或者说即便费龙一分钱都不拿回家，李兰心存不满可以与费龙先离婚，往后在另谋他处也是无可厚非。我觉得对方辩护律师明显是想要偏离本案讨论的主题。”
说罢他对一旁协助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示意，对方立刻会意之后将一份资料文件递到了他的手中。
杨卓打开文件袋，从文件袋中随意掏出了两张照片，旋即将照片高高扬起，冲着法官以及身后听审的观众们都挥了挥手。
观众席位中渐渐传来一阵细小的骚乱声，男人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来。
“法官大人。李兰婚内出轨证据确凿，这些照片都是不争的事实。我当事人虽然个人有一些不良嗜好，但是他性格并不暴戾，也很爱自己的妻子李兰。如果不是李兰出轨他人，他绝对不会动手打人，也不会导致今天对簿公堂的场面发生。”
最后，杨卓将目光转向我来，眼角眉梢尽是得意而轻佻地笑意，他微微扬着眉头，像是一种挑衅。
以轻蔑而不屑的笑容回敬了对方，正待他微微晃神之际，便瞥过了头去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法官听完杨卓的陈述微微点了点头，旋即问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
我不觉转过脸看了看一旁将头埋得极低的李兰。她此刻仿佛恢复了平静，也停止了抽噎，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喧嚣和辩驳都表现出了漠不关心的样子来。
哀莫大于心死，我想这是她此刻最直白的心情。
心中隐隐升起一阵不忍的情绪来，考虑着接下来要怎么陈述下去。
也许是耽误了一些时间，台上的骚乱声愈发明显，法官不得以再次厉声呵斥了两句，转而以探寻的语气再次跟我确认道：“许律师，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
缓过神来，转脸看到杨卓脸上扬起自信而猖狂的笑容。他眼神极度轻蔑，仿佛对这异常官司有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我有话说。”
动作干净而利落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以极其凌厉的目光看了看对方辩护律师，嘴角轻蔑一笑。询问道：“杨律师刚刚所说的证据确凿，我倒是很想看一看。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看一下这些照片呢？”
杨卓太过自信了，他甚至已经摆出一副任我折腾的模样来，若有所思一般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
旋即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微微示意，对方便将他递过来的两张照片送到了我的面前。
面含微笑地接过了照片，眉头微微蹙起，摆出一副认真钻研的样子，然后微微一笑，冲众人展示着手中的照片，道：“杨律师以照片作为证据，确实相当有说服力，但是我怎么看这个照片……有点假？”
杨卓听了微微顿了顿，极其不屑地笑了起来，说道：“照片有专人鉴定过，全部是真实的，没有经过任何技术处理。许律师这么说话，未免显得太不专业了，难道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判定这些照片都是假的吗？”
我了然一笑，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杨律师不要激动，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所说的假，不是这个照片处理的假，而是它所呈现出来的意思……太假！”
杨卓终于按耐不住，脸上带着怒气，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法官也忍不住提醒我一句：“许律师，你有话就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面上含着歉然的笑意略略一点头，然后放下手中的照片，对着法官微微鞠上一躬。
心里一阵恍惚，缓缓说道：“法官大人，我的意思是，费云所提供的这些照片没有经过任何技术加工不假，照片上的人物也是李兰和钱明二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照片所呈现出来的意思，却因为有些人的蓄意谋划，而被扭曲！”
“许律师，你到底想说什么？”杨卓轻挑着眉梢，此刻的他依旧还是一副自信到自负的模样。
我微微一笑，回应道：“简单来说，照片运用了一个一般人很少会用到的技巧——借位。”
听了我的话，观众台上一片哗然。杨卓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反驳我道：“我还以为许律师您个人有什么高见！原来说了半天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借位？你凭什么以你的一面之词就说它是借位？”
我只不动声色地听他说完，脸刻意表现出了比他还要从容自负的表情来。
眉梢向上微微挑起，旋即对着在座的众人缓缓道：“仅凭我的一面之词自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杨卓律师这么说未免可笑。”
反将一军，对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他起身正欲反驳，我却转过了脸去，不再理会他。转而继续说道：“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确凿的证据！”
一时间，庭审室内安静得可怕。
包括杨卓在内的所有人都瞬间沉默了下来。
我满意地扬起了微笑，冲一旁的工作人员报以礼貌的示意，他很快了然，着手开始准备我所谓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