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准的车大约在三分钟之后就稳稳停在了路边。我透过玻璃门看见车身，便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固执地站在门外不愿意上车，李准无奈摇下车窗玻璃，淡淡与我对视。
“怎么不上车？”冷风灌进车厢，李准的脸微不可闻般抽了抽，但还是保持着平静的样子问我。
站在差不多一米以外的位置，微微侧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问道：“任总让你来接我去哪里？有没有说有什么事情？”
李准不太意外听见我的发问，但颇有些为难地收回了视线，他目光闪避着岔开了话题，道：“天这么冷，你先上车再说。”
我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路边，与之保持着僵持的姿态。
李准见状有些着急了，他不安地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憨憨的脸上露出了焦急无奈的神色，最后妥协道：“任总现在正在‘西曼’餐厅等着，他吩咐我十二点之前一定要把你带过去。我的确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现在时间不多了，你能不能先上车？”
心中略一思忖，没有再僵持下去，路边的冷风吹得人浑身打颤，我点点头，钻进了车里。
李准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欣喜的表情来，他把车窗摇上，旋即发动油门。车子在宽阔的主干道上一路飞驰而去，接连超了多辆汽车，我不安地系好了安全带，双手把捏着车门。
拐过几个路口，车子终于在“西曼”门口停下。
穿着笔挺西装在外侍应的服务生也许是认出了任闵的座驾，面含微笑上前迎接着打开车门，还不等我发话，就开口道：“任先生在二楼，我引您上去。”
长呼出一口气来，跟随者侍应生的脚步来到二楼。
这是一间位于市中心地段，装修得极为豪华雅致的西餐厅，彼时餐厅内也难以免俗地挂上了许多圣诞节标签，二楼楼梯的拐角处竖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有清新的树香味扑面而开，忍不住自信看了看，竟然是一棵货真价实的圣诞树。
轻扬的音乐在餐厅内缓缓荡漾开来，我站侍应生示意的位置，远远看见了坐在餐桌边安静等待的任闵。
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似乎能够看见他深锁的眉头和脸上不耐烦的神情。
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五十八分。
没有迟到。
憋足了一股气，极力保持住镇定从容的样子，往任闵所在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跟在霍未澜的身后，别的业务知识和能力有多大的提高不敢说，但是这一本正经唬人的架势倒是学得有模有样。心中尽管不安极了，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从容的表情。
两米左右的距离，任闵似乎有所察觉，淡淡抬起目光，与我对视上了眼神。他的眼神极轻极淡，摆出一副相当孤傲的样子来，等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男人略略抬起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心知没有过点，便从容淡定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李准的时间拿捏一向很到位。”
任闵没有说话，我在一旁站了一会儿，分辨不出他脸上的情绪，于是试探性地开口，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桌面上已经布上了新鲜的食料，满满的香味飘来，晚饭一直没有吃，到现在不禁觉得有些饿了。任闵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不动声色地看着我，于是我也只能直直坐着，看着面前的美味不好下手。
“饿了吗？”在缓和轻扬的音乐声中，眼前的男人微微挑起了眉毛，终于露出了些许轻松的表情来。
眼前一盘滋滋冒着热气的牛排彻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挪开眼神，道：“不太饿。你这么晚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任闵所有领悟一般点点头，旋即高高抬起了手臂，目光盯着腕上的手表，倒数着最后的时间：“还有八秒。七、六、五、四……”
“三、二、一……”
最后一句倒数声音落下的时候，窗外突然天光乍亮。
餐厅对面偌大的教堂广场上空升起了一朵朵巨大的烟花，礼炮声响彻天际，原本暗黑的天空被瞬间照亮。
烟花灿烂，一朵朵接连不断升起，不一会儿就串联成一幕幕绝美的画面。
我们的位置在二楼窗口，恰巧可以将这令人惊叹的画面悉数收进眼底。悄悄瞥见任闵也将脸转向了窗外，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来。
说不震撼是假的，圣诞节倒计时最后的烟花秀弥补了我内心小小的不可言说的失落情绪，心底不知从何处渐渐漾起一股暖流，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感动。
也许是为这眼前令人垂涎的晚餐，又或许是为这教堂广场周围渐渐聚集的人群，他们目光虔诚，无一不是高高扬起了面孔，脸上荡漾开幸福的笑容。
原本安静祥和的餐厅内也不禁出现一阵骚动，不断有人往窗边聚拢，口中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和讨论。我忍不住环顾了四周的人群，这一刻内心感叹人心真的很微妙。
它很容易低落又很容易满足，很容易伤心又很容易幸福。
林市西岸的教堂广场建起大概有六七年的时间了。
除却在监狱度过的三年时光，其余几年我也从没听说过在圣诞节有放烟火的节目。但心中依旧好奇，于是在嘈杂的人声中依旧忍不住问道：“教堂什么时候有放烟火的节目了？”
“今年。”任闵淡淡地瞥我一眼，眼神极为清冷高傲。
我心中忍不住一阵嘀咕，实在搞不懂他在骄傲什么。
三分钟过后，烟花依旧灿烂，餐厅中围观的人渐渐散开了，嘈杂的人群中听见有人在议论。
“之前就听我朋友说，有人把教堂广场包下来准备了一场烟花秀，原本我还不信……”
“这么浪漫？这是要求婚吗……”
“求婚这么大的排场，要是我，我也嫁！”
“你就算了！”
“……”
议论声渐渐退去，最后一朵巨大明亮的烟火在空中炸开，旋即瞬间泯灭成灰。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与黑暗。
人潮散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任闵脸上扬起得意洋洋的神情来，我平静地收回了视线，脸上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男人似乎有些不满，蹙起眉头来问我：“怎么样？”
“不错。”我淡淡评价。
目光再次被眼前的美食所吸引，按捺下心中波动的情绪，避免了与任闵的对视。对方对我简单粗暴的答复似乎很不满意，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忍不住追问道：“就这样？不感动吗？”
感动？
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看了看的男人，他似乎察觉到了言语的不妥，干咳一声之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前倾的身体，又端正坐好，继续保持着高傲清冷的姿态。
我假装不知，静静地收回目光，口中询问：“感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