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
空气中充斥着消毒药水的气味,意识回归身体,听见了霍未澜和向波的声音。
向波口中带着责怪的语气:“我就说她一个女同志,去工地那种地方不安全的吧……”
霍未澜也是不依不饶:“这只能怪你没有保护好知音,如果我的决策有失误,那只是因为我高估了你的能力!”
我闭着眼睛,可以想象到两大壮师斗嘴的壮烈场景,竟有些忍不住笑意。
向波气极,刚要反驳,我便装作头疼,睁开眼睛警告二人:“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要吵了。”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二人见我醒了,眼中俱是闪着光,一起上前来探着身子问道:“你醒了?怎么样了?”
我虽没听见医生说什么,但从自己的身体状况来判断,大概也不过是流血过多的暂时昏厥而已,于是支撑起身体,面上笑意盈盈:“我很好。”
向波受伤的手臂上缠着厚实的纱布,脸上看起来比早上憔悴了几分,我心知他是为了我才受的伤,便关心一句:“向波,你的手臂怎么样?”
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愣,旋即故作轻松,还未开口就被霍未澜抢断了话题,道:“向教授身体硬朗,这点小伤根本不放在心上,你安心养伤就好了。”
我笑,向波忍不住黑了脸,驳斥道:“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啊?”
随后霍未澜叫来医生替我检查了情况,果然告知的只是因为流血过多导致身体虚弱,加上受伤在头部,为了保险起见,需要在医院休养两天再出院。
我本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霍未澜当下便黑了脸,带着老板命令式的语调说道:“你安心休养,医药费我包。”
这么一想,觉得不亏,便笑着应了下来。
说笑之际,我没有想到,任闵会来。
他的到来让原本还算轻松愉悦的氛围瞬间就冷了下来。
我的目光越过了病床前的霍未澜与向波,直直地落在站立在病房门口的任闵身上。
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又清瘦了几分,还是穿着量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却藏不住倦容。他也不说话,直勾勾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看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心虚。
霍未澜与向波许是都察觉到空气中氛围的变化,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嘱咐我好好休息之后,便一起退出了病房。
任闵这才靠近,目光如炬,眼神炙热。
我勉强自己敛起一抹笑意,招呼他:“你怎么来了?”
我可以想象得到,此刻我脸上的笑容得有多么的别扭难看。
我无法解释清楚那一刻内心复杂的心绪,好像很激动却又很生气。
但是强迫自己面上保持着不动声色的笑意,我不希望被任闵看穿,不想被他知道,在与他完全失去联络的这段时间里,我的日子变得有多难熬。
他脸上的表情也是波澜不惊。
挺拔颀长的身躯立在我的眼前,带着一股属于任闵的独特气场,直直地压迫而来。
他避而不答我的问题,严肃地责怪道:“刚搬出去没几天,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作为T。R总裁,我一向认为任闵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但此刻把我手上的因由竟归结在我搬家的这件事情上,着实令人觉得郁闷可笑,于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正色道:“我这是工作意外,和搬出去没有关系。”
任闵微微颔首,没再反驳,目光落在我包扎的伤口上,久久才问一句:“那你觉得怎么样了?”
还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问自答,语气中皆是不屑。
“也是,现在成功蜕变职业女白领,身边不乏有人随时出手相救,能有什么事。”
“医生说你只不过是流血过多加受惊过度才会晕倒,伤都是皮外伤,说白了就是被吓的。”说着他又瞥我一眼,讽刺道:“在我面前一向耀武扬威的,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小?”
我气得面红耳赤,脑仁儿泛疼,也不知道这个家伙特地跑来一趟,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故意气我的,没好气地吼出一句:“任总您说完了吗?说完了请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说罢索性转过头去面向窗外,不再搭理他。
心里一阵失落,却又犹不解气。
站在床边的男人骤然没了声息,我的脖子僵得直疼,悄悄撇过眼神,那一抹高大的身形还在,只是看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
半晌之后,听见任闵若有似无地叹出一口气来,才说道:“那好吧,你先休息,我先走了。”
待我转过头时,只能看见任闵离开时的那一抹身影,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一路大步流星,毫不流连。
我呆呆地注视着病房的门口,晃了神。
心里面空空荡荡的,像是刚刚被大风洗劫过一般。
任闵走后不久,霍未澜又闪了进来,一脸意味不明的表情看着我。
我往他的身后张望了一阵,没有看见向波的身影,还未开口询问,就听见他主动解释道:“向波那家伙刚换完药,回公司加班去了。”
我略略一点头,心思变得格外沉重。
霍未澜像是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坐到我的病床前,扬着眉毛等我开口。
我便也抬起脸来看着他,却不说话。
霍未澜被我盯得没了辙,脸上倏尔一笑,摆出投降的阵仗来,道:“我还以为你一定有话问我,才等到现在没回公司。”
我不屑地扬起眉毛:“既然知道我有话要问,你还卖关子?”顿一顿,又问:“我受伤的事情,是你告诉任闵的吗?”
他的眉毛向上微微一扬眉,却出乎我意料的,摇了摇头。
“不是你?”
霍未澜肯定道:“不是我。”
我正狐疑,他许是怕我不信,又解释道:“我是打算要通知任闵来看一看你的,只不过还没等到我腾出空来,他已经来了。”
霍未澜这么说,我便信了,他实则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跟我打马虎眼的必要。
心中却更加疑惑起来,正凝眉思索的时候,又见霍未澜的脸上扬起一抹坏笑,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我刚刚看到任闵那家伙离开的时候,脸色可是难看极了。我拉着他没说上两句,他就气呼呼的走了。”
想到这里,我也气,便翻了个白眼,道:“没事。”
霍未澜看着我淡淡一笑,然后凑在我的耳边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据我所知,任闵今天中午本来是要非墨西哥参与一场展览会的,现在耽误了行程,对他来说可是损失不小。”
心里不由得一惊。
有什么情绪在心中缓缓化开,像一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