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办公椅上,仰面看着向波,眼中满是不屑的神情,不紧不慢地将双手绕在胸前,问他:“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死乞白赖跟他求来的吗?我都说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去……”
向波微微一愣,迟疑了片刻,似乎有所思考。
半晌之后,在面子与咖啡之间,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于是放下了我的咖啡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端坐在办公椅上,安静思考一番,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下午,我从霍未澜的办公室内借出了他的咖啡机,又从何苗苗那里领了一堆一次性纸杯,然后在公司进门的大门口摆了一张台子,开始打着霍总体恤员工的名义,将霍未澜的名贵咖啡悉数送了出去。
下午霍未澜与向波上班路过,听着桌前拥挤着的同事们高呼一声“谢谢霍总”,纷纷红了眼。
当天的公司会议结束以后,我与向波按照惯例赖在霍未澜的办公室内闲聊一阵,两个人从进办公室起就不约而同地黑着脸,我知晓缘由,便装傻充愣。
终于,霍未澜与向波不约而同地感叹一句:“我的八百块一杯的顶级咖啡啊!”
随后两人面面相觑,似乎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情谊来,我斜眼看着面前这对火花四射的“璧人”,笑得合不拢嘴。
几天之后,我托任闵帮我想办法从国外带回来了一样的咖啡,私下送给了向波,向波对我的这番觉悟提出了高度的赞扬,此是后话不提。
不久之后,公司财务一位大姐娶儿媳妇,给全公司的同事都带了喜糖,中午休息时间,几位不常回家的同事经常喜欢聚在茶水间里天南海北的聊。
我那日正好有一份文件要赶,便也留在了公司加班,吃完饭去倒茶喝的间隙,便不可避免地被拉入到了八卦讨论的大军当中。
财务那位刚娶儿媳妇的大姐喜气洋洋,兴致高昂地承认:“还有半年,我家小孙子就要出世了。”
何苗苗一口吞着喜糖,冷不丁地被呛出了眼泪,她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最后道:“前几日刚结婚,半年孙子都要出世了?”
财务大姐满脸的得意劲,她摆出一副老大姐的样子说教何苗苗:“现在是快节奏时代,先怀孕后结婚的比比皆是,你看人家明星现在都流行这么来,我一把年纪了都能接受,你这个小年轻的思想这么这么守旧?”
何苗苗被说红了脸,这位便是前段时间不听劝何苗苗先把娃生了婚结了的大姐,现在看来,原因竟在这里。
大家纷纷起哄,都说有道理,何苗苗埋着头吃糖果,不再搭腔。
大姐似乎兴致颇高,她环顾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我这边。我手捧着热茶,往身后瞄了一眼,发现我站的方向只有我一个人,便顿觉不妙。
果然,大姐眉飞色舞,叫我一句:“许律师。”
惊得我浑身一凛。
众人转头纷纷看向我,何苗苗包了一嘴的糖果,向我递来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
我放下水杯,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应她一句:“怎么了?”
大姐一脸坏笑。
“我可听说了,你的男朋友是鼎鼎大名的任总裁啊,这么优质的男人你可要抓紧了,现在外面的诱惑多着呢!”
有人起哄:“张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让我们许律师学你们家儿媳妇,也先怀一个啊?”
说完,众人一阵哄笑。
我倒不在意,大家平常一起玩笑惯了,只低头,轻笑了一阵。
我想,任闵这样的人,若真无爱,怕是一个孩子也是绑不了他的。
自然,这些话我并没有说出口,因张大姐被众人起哄,自己倒有些恼了,“嘘”了一声便道:“我是说正经的,你们笑什么?”
说着,又向我这边飘来一个眼神,似在观察我的神色。
随后又补充道:“像我们许律师这么成功的女人,就能找到任总那样成功的男人,你们在座的谁可以啊?”
大家也不反驳,只在嬉笑声中蹦出一个声音:“只是这生孩子的事情也不是一厢情愿就能完成的事情,张大姐,你要不给我们出出主意呗?我跟我男朋友也谈了三年了,他不愿意生,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问,似乎把大姐给问倒了,她脸上得意的神色渐渐退了下去,挠挠头,半晌道:“这……你们年轻人的小情趣,我就搞不懂了。”
这时便又另一人应了起来。
“我有招啊!你们怎么不问我?”
众人起哄,都很给面子地追问起来。
应话的是我们采购部的一位女同事,她微微埋下了身子,拉低了嗓音道:“很简单,男人嘛,对懂情趣的女人都是无法抗拒的。”
“这个情趣么……”她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么说吧,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鲜花、蜡烛、配红酒。”
等大家继续追问,她才又解释。
“下班之后先去准备一顿烛光晚餐,客厅里洒满玫瑰花瓣,点上蜡烛,等男人回来了,先邀请他吃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然后去洗澡。这洗澡过后嘛……”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众人纷纷追问:“过后干嘛?”
“过后换上买来的情趣内衣。最好是那种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男人最抗拒不了这个了!到时候红酒一喝,意乱情迷,想怎么样还不都听你的?”
她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围坐的人群里却发出阵阵高呼,有人拍手称赞,直夸她是“女中豪杰”,财务张大姐笑得合不拢嘴,而乖巧坐在一旁的何苗苗,吃光了手里的糖果,咬着糖果壳子面红耳赤。
我微微一笑,又端起了水杯,指着起哄的众人假意威胁道:“你们这些人说话可是越来越没尺度了,小心我上霍总那里告发你们哦……”
众人一阵哄笑,知晓我不过是玩笑话,也都不甚在意。
我想起还有正事没做,也就任由她们继续吵闹,自己迈步走出了茶水间。何苗苗紧跟在我身后走了出来,她的脸上一片赤红,出来时不停地用手当成扇子给自己扇风,我被她逗笑,便打趣:“害羞了?”
她看着我,无奈地笑了笑。
我虽面上没有将茶水间里的一番嬉戏讨论放在心里,但回到办公室之后,采购部女同事的一番说辞却总是不经意地从我的脑海划过,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效率。
我与任闵固然没有财务张大姐说的那份需求,但是彼此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我竟鬼使神差地端起了手机,开始在购物网站上搜索。
几天之后,当一份严严实实地包裹安静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时,我几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幸而仔细查看一番,包裹面上并没有任何泄露隐私的文字,这才微微放下一颗心。
整个下午,我都如坐针毡,眼睛瞄到被放置在一旁的包裹,便再提不起工作的精神,只开始一分钟一分钟地倒数着下班的时间。
这真不是我许知音的风格,但是想到任闵那张日常冰山的脸上不知会浮现出什么样的表情,便忍不住地想要一探究竟。
巧的是,当天晚上任闵有一个临时会议召开,要八点之后才能结束,我掐着时间,一下班便冲进了附近的超市,回公寓的路上路过鲜花店,顺带买了一束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