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外的洗手间,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难堪。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那个T。R老总的女人是个什么来头啊……”
“没有,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此时我在洗手间的隔间内,进退不知,洗手间外一片嘈杂声中,有一抹清高的女音侃侃而谈,大谈任闵背后的女人——许知音的身世背景。
此起彼伏的唏嘘声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荡漾开。
“她真的离过婚?看起来不像啊……”
“怎么不是真的?消息绝对可靠,所以说这个人都是知面不知心的,说不定这个事情连任大总裁都不知道呢。”
“那坐牢的事情呢?总不至于是真的吧……”
我侧耳听着,只听到一声刺耳的笑声,继而又道:“怎么不是真的,你现在拿出手机来,还有当时的新闻呢,这个女人可真不简单……”
我羞得面色通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难堪,正踌躇着,面前的隔门突然被拉开,猛然抬头迎上一张熟悉的脸……
“哟……这么巧啊?”
洗手间化妆镜前围着的众人闻声纷纷转过脸来,七八双眼睛齐齐地盯着我。
我站在原地,脸上烧红……
Rita。
我未预料能在这里碰到她,还是在这般难堪的情况下。
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裙,覆一件毛绒披肩,披肩裹在身前,遮住了她的小腹,除脸上看上去比之前见到又圆润了几分之外,几乎察觉不出任何的异样来。
她看着我,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微微撇开一抹弧度,目光尖锐像带着刺。从她身后蜂拥而来的七八个模样陌生的女人,将卫生间隔间的门团团围住,有的伸长了脖子在往里看,就像是看马戏团的猴子。
“诶……还真的是她哎。”
“那我们刚刚说的不是都被她听到了?”
一群人议论纷纷,有人退开了,有人埋头不再说话,还有人依旧仰着脖子等着看热闹。
“麻烦让一让。”
我把心一横,企图穿过人群挤出去,却被Rita一挪步,将面前的路挡得严严实实。我忍不住抬头与她对视,却见她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双手交叉在小腹前说道:“正好当事人也在,不打算向我们解释一下这些是不是真的吗?”
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只见她长裙下不合时宜地穿着一双平底皮鞋,又将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之上,些微地咬着牙提醒她:“你现在情况特殊,难道不想着为肚子里的宝宝积点阴德吗?”
她听过,却笑了。
继而微微倾过身子,附在我的耳边小声道:“我这是报你在医院差点害得我们母子没命的仇,我想宝宝他会理解的。”
我几乎不敢相信,便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我及时帮你叫来医生,你这个孩子早就没了!”
周围的人不明所以,只是越聚越多,一个个看着不知名的热闹。
Rita继续笑着,笑容可怖,她坦然说出了内心的想法:“要不是你在场,我根本不至于动怒出血,现在我和宝宝都健康的不得了,我想这么多人看着,你总是不敢再耍什么花招了吧?”
我这才明白,Rita从头至尾都将我视为仇敌,她有孕在身,更把我当成威胁,恨不得时时置我于死地。
果然,我不应声,她便追问:“不如你跟大家说说,你曾经坐了三年牢出来又被老公踹,最后竟然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堂堂T。R总裁任闵迷得团团转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羞愤不已,便控制不住地扬起了手,只是Rita不但不惧,还仰着面贴了过来,口中道:“你有本事就动手,万一我和孩子有半点闪失,你就是杀人犯!”
真正的杀人犯,难道不是岑昕和Rita吗?
我从齿缝中挤出一丝冷笑来,担心在这里再多待一刻,我真的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于是只得奋力推开了众人,在Rita的嘲笑声中挤出了这狭小的空间。
狼狈至极,几乎虚脱。
我开始惊异于外人的眼光对一个人所能带来的伤害,从洗手间逃出来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是个罪人,该接受摒弃与唾骂。
我没想到,我又搞砸了任闵的宴会。
我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如果任闵听到了这些话,他该如何自处,如果宴会厅里的那些企业家老板们听到了这些,又会怎么想他……
想到这里,我便不由的慌张起来,再回到宴席上,却未能发现任闵。
我开始在偌大的宴会厅内奔波,四处找寻他的身影,有人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我,有人拦下我,问:“许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抬头看到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是第一个来向任闵敬酒的人。我有些急迫,脱口便问:“我找任闵。”
他一凝眉,显得有些为难,我正要离开又听他身后有人提醒:“我刚看到任总去了隔壁的VIP会议室,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我几乎狂奔而去,全然忘了顾忌自己的形象,只是在VIP室的门口,却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我听见了白墨的声音。
“你宁愿带一个那样出身背景的来参加这场宴会,摆明了就是不给我白墨的面子,在你的眼里,我竟比不上她?一个离过婚坐过牢的女人?”
我并未听见任闵的声音,白墨的声音高亢清脆,隔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白墨什么都可以忍受,就是忍受不了你这样践踏我的自尊。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吗?我只是看中了任老提出任、白两家联姻的利益,而你却这样不知好歹!”
我站在门外,脸上又是一片烧红,手扶着门把,却没有力气去推开眼前的这扇门。
最后,白墨说:“对不起,我不奉陪了,你好自为之!”
继而大门从会议室内被拉开,我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抬眸恰对上了白墨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她先是一愣,随后很快沉静下来,孤傲地看我一眼,便将双手环在胸前,道:“现在你满意了?”
我只觉得耳根发热,至于她说的满意,我并参透是什么意思。
我满心想的,只是找到任闵,与他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别人的揣测与非议我都能受着,但我无法忍受任闵与我一同承受这恶意。
我甚至无法反驳,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低下头来还未发话,白墨便冷哼一声,伸手将我推开,随后迈着步子离开了这里。
我的目光随着白墨的步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里一阵恍惚,继而头顶传来了任闵的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情绪的语调说:“你一直在偷听?”
我突然缓过神来,连连摆手:“我只是想找你,别人跟我说你在这里我就找过来了,并不是故意偷听……”
我解释得满头虚汗,原本凝眉的任闵却突然笑了,他一贯地伸手将我拉扯进了他的怀里,宽厚有力的手臂将我紧紧圈住,下巴磕在我的头顶,声音便从头顶传来。
他说:“才一会儿没见,你就这么急着找我?”又说:“刚刚你应该听到了,白墨说她放弃了,我想她现在应该是去找任老,说清楚不再与任家联姻的事情。”
任闵温热的怀抱和他的这番话令我一阵恍惚,刚刚还被尖刺包围的我好像突然间掉进了温柔的水湾,这前后巨大的反差令我不由得将任闵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了一番最后只是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去可以吗?”
幸而任闵并未察觉,他只说“好”,便带着我走出了会议室。
我本以为今晚可以逃脱一场噩梦,却低估了Rita的决心,当我和任闵重新返回,打算从宴会厅离开之时,才发现场面已经变得不像我刚刚离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