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在酒店顶楼,往上一层便是天台,我离开宴会厅无路可去,便上了天台透气。未料到天台之上竟也摆了坐席,零零散散有人聚在一起,或私语聊着什么,或并肩看着顶楼的风景。
夜晚灯火阑珊的S市,从这里望过去,简直美不胜收。
我伸手接过了一旁服务生手中的酒,便安心在这天台一隅欣赏美景,从屋顶向下俯瞰,有清爽的风拂面而来,似乎已经许久未感受到这样的安宁。
我自顾喝着酒,无人碰杯,这酒反而显得比以往都要甘醇清冽。只是不远处的一对男女私语嬉闹,暧昧之声缓缓传进耳畔,破坏了这难得的雅致。
我不由得一侧眸,一袭雪白色毛绒披肩突然映入眼帘。
这不是……
心里一阵“咯噔”,仔细辩驳这你侬我侬的暧昧声的主人,女人的声音确系与Rita软糯起来的嗓音相似,只是这男人的声音浑浊沉闷,丝毫不像岑昕的嗓音。
心里一阵盘旋,便有了一个不可言说的主意。
我默不作声,用酒杯刻意挡住了自己的脸,目光往不远处瞥了又瞥,终于确认这声音的主人的确是Rita,而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只能看到一袭侧脸,还算英挺,个子极高,高于岑昕,他穿着一件不甚出彩的黑色西装,将身边显得小鸟依人的Rita揽在怀中。
他们彼此一碰杯,Rita有些埋怨:“我已经很久没喝酒了,很是想念那个味道,你让我尝一口……”
男人一抬手,将手中的红酒杯举过头顶,继而板着些许口吻说:“小丫头,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身子吗?还想讨酒喝,这怎么行?”
Rita听了便不太乐意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将身子往男人的怀中靠了靠,随后说:“那我不管,我怀着孕可辛苦了……”
男人听到这话,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她又将Rita抱得更紧了一些,道:“那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你要喝什么酒,我都给你买,我给你买最好的,让你喝腻为止。”
“真的吗?就怕你只是说说,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你牺牲,你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男人听到这里似乎有些委屈了,便辩驳道:“怎么会呢,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就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有些事还要再等一等,只能暂时委屈你一下了。”
Rita似乎并不委屈,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甜蜜安心,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而后男人又在说了些什么,我却听不太清楚,只觉得脑海中一片“轰隆隆”的,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一时无法接受眼前所看到和听到的事情。
Rita竟与另一个男人在酒店天台举止亲密并大谈怀孕事宜?那这个孩子……
我不敢再往下想。
意识到自己揣测的事情有多可怕惊人,我便阻止自己再想下去。Rita这个人不值得人为她多费半点心思,我无心拆穿她什么也不想去揣测太多。
只是岑昕……
他是否知道当初处心积虑甚至宁愿背负杀人沉尸的罪恶都要与之在一起的女人,究竟背着他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我不禁更为自己感到悲哀。
我竟输给了这样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女人。
风似乎更冷了一些,呼啸着卷起了我的头发,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将杯中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又站了一会儿,想着任闵或许与任老已经谈完,便打算下楼,转身之际又忍不住往二人的方向瞥过去,看到他们依旧搂在一起,他们伏在天台的栏杆边,看着风景。
我内心一阵冷笑,便抬脚离开。
此时岑昕的嗓音惊得我浑身一颤,整个人从后背乍起一层冷汗。我抬头,恰看到岑昕从楼梯处上来,我与他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恰好相望。
他也惊讶,便问:“你也在这里,这么巧?”
我几乎无法反应岑昕对我说的话,脑海中只闪过一个画面,便是在天台相拥在一起的Rita与那个陌生男人。若是岑昕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与Rita二人不知会闹到何种境地,也不知道Rita最终还能不能保下这个孩子。
我若现下带着岑昕去戳穿,那Rita这么久以来做的恶,便都能得到报应……
“你在想什么呢?”
岑昕似察觉出了我的异常,他又往上跨了两级台阶,就要迈上天台,我缓过神来,突然叫住了他:“你怎么也来了?”
我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那从心底爬满的慌张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岑昕也迟疑,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应:“我也是企业家副总,怎么不能来这种地方,你以为只有任闵才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宴会吗?”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却无心应对,脸上尴尬笑了两下,他见状更加狐疑,又细细观察了我一阵,忍不住道破:“你怎么了?脸色跟见了鬼一样?”
我顿了顿,只能解释:“我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被吓到了。”
他又拧眉,语气中带着不屑:“我如果不来怎么能看到这么一场好戏,我没想到你现在和任闵的感情这样牢固,他今天可是让你出尽风头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他似乎没有心情再与我周旋下去,绕开我又继续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我也不知在想什么,竟一晃身子又挡住了他的路,岑昕怒了,瞪我一眼之后问:“你做什么?”
我顿了顿,才问:“你上来干嘛?顶楼风大,吹的头疼……”
我胡言乱语,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岑昕比我还要困惑,他又盯了我一阵,只说:“我来找Rita。”
说着便伸手拂开了我,他力气很大,稍一挥手我便往一边踉跄两步,几乎跌倒。我在内心腹诽自己何必这样多管闲事,若岑昕真能将Rita抓个正着可不是大快人心?
正这么想着,耳边却响起了Rita的声音。
“你来了啊?”
我站稳了脚步,回头恰看到Rita迈着缓慢的步子朝岑昕走去,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远远地便朝他伸出了手。岑昕见状忙快步上前牵住了他,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身子,关切道:“让你不要来的,你非要来,我真担心……”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此时岑昕脸上露出的是真真切切的担心,是我从未见过的担心。
我几乎要忍不住冷笑出声。
Rita任由岑昕扶着,路过我身边时眼神轻飘飘地从我脸上划过,满是得意与傲慢之色。她说:“我也不想总在家里躺着,跟你出来见识见识也好……”
我却知道她此番出来,是要会情人的。
“楼上风太大了,你扶我下去,我们回家吧,宝宝要睡了。”Rita说着,脸上竟浮起一抹羞怯而幸福的笑容来。
我难以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而岑昕自然是小心翼翼,扶着她下楼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顶楼的楼梯边,情绪复杂难当。
回过身去望向刚刚二人私会的地方,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竟还在,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材臃肿的女人,她穿着一袭大红色旗袍,更是将臃肿的身躯呈现得淋漓尽致。
女人嗓门高亮,一片风声中听见她不断在质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吹风?我怎么不信,你是不是又在这里约会哪个小狐狸呢?让我发现,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男人似乎头疼,按着脑门连连否认,却架不住女人的狂轰滥炸,引得天台上的人纷纷侧目而视。我本无心观看闹剧,恰等到任闵打电话过来,便匆匆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