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的一排婚纱出了神，店员在耳边小心提醒：“许小姐是没有看中的吗？任总说如果没有您喜欢的，店里其他的款式您随便挑选。”
我连连摇头，伸手指了指左边第三件。
裙摆宛若白莲盛开，正是我当初在橱窗外看见的那一款。
看着镜子前将“白莲”穿在身上的自己，我突然有片刻的恍惚，好像莫名其妙被任闵拉到这里，在一片无法抑制的感动情绪中试起了婚纱。
这中间仿佛少了某一个程序。
帷帘拉开，透过巨大的穿衣镜看到任闵正站在我的身后，他的神情是一如往常的清冷无波，只有嘴角勾着淡淡的微笑，他在看着我，即便只是透过穿衣镜的反射看过去，那能感受到他目光如炬。
“任总，您的准太太穿上这件真的是太美了。”店员在一旁小心奉承。
准太太？
我悄悄地瞥我眼神，观察着任闵的脸色，他周身凌厉的气质似乎温和了许多，但对于店员的话始终不置可否，也从未主动开口说上一句话。
我转过头去，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直勾勾的，不凌厉却也不温和。
我在想，倘若任闵这个时候再向我求婚，那我该如果应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波河畔酒吧里的尴尬情形，无法再上演第二遍，况且这里是中国，是S市，任闵如果在众人面前公然求婚被拒绝的消息传出去，必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想到这里，心里紧张的情绪又加重了几分，我看着任闵，不觉抿了抿唇。
我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他神色清冷，只笑看着我，他在欣赏我，眼里流露出淡淡欣慰的神色来。
“来吧。”我想他在犹豫，害怕同样的事情第二次发生，于是鼓足了一口气，提醒他，随即闭上了眼睛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但是周围寂静无声。
我闭眼许久，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求婚。
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齐刷刷站成两排的店员正面面相觑，她们似乎在讨论什么，目光朝我瞥了又瞥。而任闵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加深，一向幽暗深邃的眼眸中竟也浸满了数不清的笑意，他垂眸，又伸出手来握成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他看透了我的心思，并且在笑话我。
我顿时羞赧不堪，一张脸红到了极致。
“任闵。”我垂下眼眸，这一声称呼无不带着质问的意思。
他却不应我，周围的店员更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脸上的烧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任闵这才伸手指了我身上的衣服，道：“这一件单独打包，我会派人来取。”
回去的路上，任闵脸上的笑意始终不减，他似乎在暗自回味刚刚发生的一切，全然不顾我的黑脸和窘迫。
我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去问他：“刚刚你是故意的？”
任闵含笑反问我：“故意什么？”
“你无缘无故地拉着我去试婚纱，结果只是单纯的试婚纱而已，没有半点别的打算，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
任闵扬眉，“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
正当我哑口无言之时，他转过脸来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继而追问：“听你的意思，刚刚好像对我有什么期待？”
“没有。”我反驳。
“没有？”他似笑非笑，“那刚刚那句‘来吧’是什么意思？”
我顿时窘迫，慌乱中摇下了车窗，转脸看着窗外，不愿再搭理他。窗外寒风凌厉，吹在灼烧得通红的脸上，总算缓和几分无法消退的尴尬和……失落。
在得知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之时，内心的失落像是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麻痹，逐渐让心脏失去了感知的能力，让呼吸都变得格外不顺畅。
那种如蚂蚁噬咬般钻彻心骨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抑郁……
我突然想起了任闵。
那日被拒绝的他，是不是也曾有和我一样的感受？
所以从酒吧出来之后的他一路沉默，那时候的我总以为他在生气，所以小心翼翼地不敢插话也不敢随意开启话题，心惊胆战了一路。
现在突然体会到这种心情其实不是愤怒，而是失落，无法用语言去表述的失落。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重新摇上了车窗，转头去看任闵，我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集中在眼前的道路上。
我诚恳地告诉他：“……其实，我以为你在婚纱店是想要跟我求婚。”
我知道他也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但是却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坦诚，于是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顿，将视线收回，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仅仅一眼，我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似伤痛的情绪。
他终于不再笑了，只是安静又沉默地回应我：“我知道。”
我长舒出一口气，又耸了耸肩膀，心里轻松了一大截，“直到今天我才真切的体会到，那天在酒吧里你的心情，对不起，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没有珍惜你的用心。”
任闵又淡淡笑了，但是笑容里浸满了暖意。
他没有否认我的话，没有否认我的举措给他带来的伤害，但他说：“关于求婚这件事情，我后来考虑了很多，那一次的确是我太过莽撞，所以今后再对待这件事情，我会更加慎重。”
车子驶进了公寓小区，任闵熄火下车，又替我打开了车门，我从车上下来，抬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忍不住颓丧，“其实我刚刚已经做好答应你的准备了。”
任闵沉下眼眸，公寓小区昏黄的灯光下，他神色严肃，笔挺高大的身躯立在我的面前，“求婚这件事情，不是这么草率的，你以为在酒吧那一次只是我临时起意吗？”
他看着我，又伸手理了理冷风吹在我脸上碎发，认真道：“只不过我希望下一次，能收获我想要的答案。”
他说完，握住了我的手，拉着我便往公寓门口走去。
一路上心情平静却又不安，对今后的人生，我似乎开始有着某种隐隐的期待，那种期待感让我感到幸福的同时，又让我开始忐忑任何意外的到来。
但是任闵的手那样温暖，他能安慰我在这个初冬到来的季节里，所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