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个故事 | 《真爱不会太远》
弯刀佛2017-08-16 20:486,068

  人这一生,不知要经历多少坎坷,才能悠然心平。如同一块棱角颇多的石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风沙雨水的洗刷,才能逐渐圆润温和。命运说不清,更吃不准,因此就有“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样的诗句。可谁管它呢,该到来的终将到来,该失去的终会失去,无法左右结局,就一切随它而去。

  以上的感叹,送给今天故事的女主角——茹。我们未曾谋面,语音不过两小时,却让我知道她这么多故事,我的内心也随之拓宽,更加安然。但愿经历过的,都是收获,而非仇恨。

  小茹,人事经理。

  第3个故事

  《真爱不会太远》

  有一段时间,喜欢李宗盛,爱听他唱情歌。《寂寞难耐》《爱的代价》《漂洋过海来看你》此类不知被人传唱过多少遍的歌曲,伴着饱含岁月无奈的沧桑感,时不时会戳动一下人心,恍然觉得歌词里说的莫不就是我?莫不是我们所有人?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1

  小茹0岁,它在妈妈的怀里孕育着,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在此之前,小茹妈妈违背小茹姥姥的意愿,嫁给农村出生的小茹爸爸,她们顶着“门不当户不对”“他配不上你”“我们都是为你的幸福”这些逆耳之言结婚的。在小茹妈妈心里,跟着她所爱的这个男人,即使过穷日子,也是幸福的。

  小茹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原生家庭里,妈妈开了一所幼儿园,爸爸是个穷小子,一家人过着普通的小日子。

  那些年,日子过得虽然辛苦,但丈夫努力工作,妻子苦心经营幼儿园,两口子奔着同样的生活目标,家穷但还算温暖。

  2

  小茹上小学2年级,爸爸开发房地产暴富,家里突然拥有6—7套房,全家人也从幼儿园搬到小区住。日子似乎过得光鲜亮丽起来,但是家中情况却慢慢发生着变化。

  暴富以后,小茹爸爸开始张狂起来,吃喝嫖赌抽,无所不能。有时候小茹刚坐在电子琴前,开始弹奏刚学的音乐时,就会听到父母的争吵。小茹很惊恐,她也无能为力,眼看着父母争吵厮打、甚至拔刀相向,她的内心无奈又痛苦,但又能改变什么呢?

  父亲有钱以后,经常不着家,连小茹的生日都不记得。那时候是五年级的寒假,小茹爸妈又吵了一次架,妈妈离家出走去幼儿园住,希望以此可以博回爸爸的关心。但是,妈妈走了,没想到爸爸撇下小茹也走了。

  两人都以为彼此一方肯定会因为孩子而回家,所以两人都没有回家。

  寒假的21天,小茹就一个人待在家里。起初,妈妈走时做的麻婆豆腐、韭菜炒鸡蛋吃完了;后来爸爸走时,买的泡面也吃完了;到最后,小茹自己做饭吃,煮米饭煮糊了,打鸡蛋以为杀死了蛋壳里的小鸡仔。到了第18天,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小茹心想不如死了算了。她找到茶几底下的一个棕色药瓶,一口闷了,就昏昏睡去。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没有死,就用刀子把每根手指划了一道口,心想这样就能死了。

  那是快过年的时候,小茹妈妈拎着蛋糕回家了。

  小茹在昏迷中,见到妈妈第一面,以为梦中。她就说了一句:妈,我饿了。于是就将妈妈带回的蛋糕吃了个精光。

  为此,父母的关系自然更加不好了。

  3

  之后,小茹仿佛得了自闭症。她看所有人都像是在演戏,一切也似乎皆是假象。上6年级的时候,小茹爸爸让其他女人接小茹,还让小茹叫那个女人妈,小茹不叫,就被爸爸打了一顿。

  妈,这么神圣的称呼,怎么可以乱叫呢?

  小茹每天面对着身边人的假面,对着别人挤出的表情而疑惑:人都是这样吗?人前一个面孔?人后还有一个面孔?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人?

  每天疑虑重重的小茹,最终被妈妈接到幼儿园去住,自闭症才慢慢好转。

  4

  一夜暴富的小茹爸爸,似乎也是一夜之间落魄的。那些年,无良开发商卷钱偷跑的事情屡见不鲜,农民工讨薪的事也是天天见报。

  开发商跑路以后,烂账就都算在小茹爸爸的头上。讨薪的人在小茹家门口烧纸、用红笔在墙上写“大骗子”“不得好死”、还有更多人踩上的脚印。小茹爸妈最终选择离婚,爸爸跑到外边躲 账,妈妈变卖所有值钱的东西还账。唯一留下的,就是那个幼儿园。幼儿园虽然赚钱,但是它供养着这个家的开销,甚至还要给别人还账。

  几年过去,小茹妈妈把小茹爸爸欠的账几乎还清了,与之相应的代价是她们娘俩日子过得相对拮据,算是苦着过来的。

  妈妈曾经问过小茹,“你还学钢琴吗?”

  “不学了。”一想到家里这种现状,又觉得自己没人疼没人爱,小茹就赌气说自己不学了。但她内心里,仍然喜欢音乐。

  以致后来,小茹上大学报考的哈师大音乐系,也被妈妈背地里联合小茹班主任改为牡丹江师范学院学前教育专业。

  上大学以后,小茹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凑巧哈尔滨师范大学与牡丹江师范学院有合作,小茹周内可以正常读牡丹江师范学院的学前专业,周六日以及寒暑假还可以读哈尔滨师范大学音乐专业。这样的话,小茹毕业以后就可以拥有两个证书,当然,这件事情是背着妈妈的。

  那时候因为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妈妈听说学校吃饭也便宜,于是每个月就只给小茹300元生活费。300元只够半个月的生活费,后半个月,小茹就只能泡面吃。

  这么下去怎么行啊,小茹就利用课余时间找各种兼职,什么钢琴陪练啊、声乐老师啊、婚礼赶场啊、酒吧驻唱啊等等。那时候,小茹每个月还能赚个3000块钱,心里美滋滋的。

  5

  小茹毕业实习的那年,想去北京看看6、7年未曾谋面的父亲。这些年,一直不知道父亲过得怎样,他总是喝醉酒才给小茹打电话,喝多了说的也全是批评的话。尽管这样,小茹仍然还是想去看看父亲,毕竟那是血脉亲情。

  北京站,小茹看到了分别很久的父亲。他之前骑摩托车摔了,腿脚看起来有些不方便。第一面,父亲就对小茹说:你怎么长这么矮啊?按着我和你妈的基因,你得1米7啊?这是啥个儿?

  于是,小茹就跟着父亲去他在顺义的住处。路上,父亲对小茹说,你姨知道你来了,她走了!小茹没懂这句话的意思,还嗯了一下。到地方以后,父亲又说,你姨知道你来了,把我钱都拿走了,她也走了!

  小茹一愣,不知道如何是好。随口一说:“那咋办啊?”

  父亲问道:“那你北京有没有朋友啊?”

  小茹说自己有同学在,还有之前唱歌时认识的一个打工的姐姐。于是,小茹爸爸顺水推舟,说,那你找找他们吧!

  无奈的小茹仓皇起来,她对着父亲说:“我来这第一天,就不能在这住一晚吗?”

  “哦,那你想住就住吧!”小茹爸爸看似随意的说道,心里却烦恼起这个麻烦来。

  过一会儿,他又感叹一句:“你姨把所有钱都带走了,我也没啥钱,我这兜里还有几百块钱,给你拿着吧!你看着办吧!”

  小茹没想到父亲对她会是这样一个态度。于是,她就给自己在北京的同学、朋友打电话。联系了好几个人,大家也都是刚来北京,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样。最后,她还是拨通了以前驻唱时认识那个姐姐的电话。

  “我在大望路,住地下室,一个人住。”

  小茹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一线生机一样,终于找到落脚的地方。小茹爸爸一听,就打车将小茹送到大望路那个姐姐的住处。下午一点左右刚到北京的小茹,在父亲那里停留不到半小时,就被送了出去。

  一张公交卡,600块钱,这就是父亲给小茹那一点点可怜的爱。

  6

  在姐那里住了一天,小茹才发觉不对。因为第二天,姐姐说他男朋友回来了,要出去住。小茹一听,心里也不是滋味。在大望路过街天桥上,有医院发传单的人。小茹出门时,看见了他们,就上前去问:你们还招人吗?

  那人说,招。80一天,供住,供一顿吃。小茹又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根本没有顾忌其他,就说干。

  那人又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还在这集合,干完活司机直接把你拉到单位去。小茹只问了一句:“你们是啥医院啊?”

  “武警三医院,在丰台区。”那人回答。

  小茹刚来北京,对于丰台区也没有明确的地理认识,对那会儿人的身份也没法确认与核实。但有些时候,面对未知,生活会给你做抉择,容不得你犹豫。

  第二天,小茹就去了。她跟着那人去到武警三院,见到招聘主管。主管一看是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就说这大夏天的,发传单这活不适合小茹干,就给安排了一份导医的工作。

  一月1300元,早7:30,晚5:30。这份工作对于小茹来说,尤其幸运,她也非常珍惜这个机会。一个月以后,小茹因为工作出色,获得被提升组长的机会。同时,还有一个姑娘为竞争人选。中秋节的前一天,因为加班的原因,几个新人去跟主任闹事,想要加三倍的工资。小茹本来并没有参与这件事情,结果晚上10点却被告知自己被开除了。

  这是为什么呢?小茹心里十分疑惑。后来小茹问司机,司机告诉她自己被人顶了。因为竞争小组长的事情,另一个姑娘送给主任5箱平谷大桃,还背地里给小茹穿小鞋,还将闹事的事情嫁祸给小茹。

  于是,小茹就在晚上10点,被莫名其妙地辞退了。

  7

  没地儿住?怎么办?小茹又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追她的男生凑巧打来电话。他一听小茹的说话声音不太对劲,就问发生了什么?小茹告诉他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今后没地方住的困境。那男生撂下电话,过一会儿就给小茹找到了住的地方。

  第二天,男生接到小茹,带她去到自己学校附近的出租房里。那是一个小村子,房租也不贵,400元一月。不过,小茹刚到那个村子,就每天不停发烧,眼睛周围也都烂掉了。那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躺在床上。男生还住学校,每天早中晚都给小茹送饭,很体贴地照顾小茹。

  日久生情,也是因为感动,小茹就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

  8

  恋爱以后,小茹发现男友手机QQ里的女生特别多,跟他留言的也多是女生。后来有一天,小茹实在没忍住,就用男友QQ问一个姑娘,你是谁啊?姑娘反问,你又是谁?小茹说,我是他女朋友。姑娘说,他女朋友不是那XXX吗?

  小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后来才知道,那男生是因为想追小茹,才和前女友分手。知道这件事以后,男生的前任总在QQ上骂小茹,还让她的朋友一起骂。小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男友的前任,最终两人达成和解。

  这件事情以后,小茹对这个男生有了些许心理芥蒂。

  9

  之后,小茹家里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此处略去一些“骨肉相残”的沉痛往事。)

  小茹看着这个家,看着可怜的母亲操劳,心里猛地难过起来。小茹想让妈妈再找个伴,不要凡事一个人扛。妈妈却对小茹说,只要你的生活能安定下来了,妈就放心啦。

  小茹一想,干脆自己先结婚吧!反正和男友交往也有不短的时间,结婚也是理应的事情。丈夫在婚前虽然有过出轨的事情,但是毕竟感情在那,况且只要自己能安定下来,母亲也就不用再操心,她也能有自己的生活,过自己的日子。

  就这么着,小茹结婚了。

  10

  怀孕以后,丈夫仍然在外边沾花惹草。有一天,小茹回家,登上丈夫的QQ,发现QQ里有一个女的留言:你什么时候离婚啊?

  丈夫回复:别闹了。

  那女的又问:你什么时候离婚啊?

  丈夫回答:等她把孩子生下来。

  小茹看到此处,好像被打了一计闷棍。天仿佛都要塌下来了,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和其他女人调情,那句寒心的话像仙人球一样在小茹内心翻滚,扎的她疼痛难忍。小茹想闹,但她又考虑到自己的孩子,想着不能让自己的宝宝生下来就是单亲,于是她就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丈夫对此似乎有所察觉,那一段时间,也突然变得体贴起来。和QQ里那个女人,似乎也断了联系。

  11

  孩子生下以后,生活仍然以种种方式在考验他们的爱情以及亲情。

  从小茹淋巴出现问题,丈夫表现出的冷漠;到小茹自己回家治疗的凄凉,丈夫所表现的冷淡;让她感到一次比一次心寒。

  直到后来,这个男人在外沾花惹草的习气,实在让小茹受不了。有一次,小茹约了两个好友打羽毛球,老公说他要去公司加班。小茹便要老公捎带上自己,因为打球穿的是一身粉色的运动衣,老公张口就来一句:穿这么恶心,谁要带你?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将小茹放到西二旗地铁站,让她再坐地铁去目的地。

  小茹当时就感觉他的行为异常,于是打车跟着老公,以此验证他到底是不是去公司加班。可是老公开车一路上了高速,开到石景山区,她眼看着自家的车开进一栋公寓。不是说去加班吗?小茹心中一痛,掉头便回来了。

  之后,她还用丈夫的身份证查到了开房记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茹实在无法忍受,面对这样的局面,心里遭受那么多的委屈,她一再的容忍得来的到底是什么?算了,放弃吧。

  小茹最终还是选择结束这段痛苦的婚姻,唯一让她心里不忍的是,她的孩子。法院最终会将孩子判给谁,还不确定,但是小茹内心的惶恐和不安,像外面的柳絮一样,飞来飞去,粘满心上,怎么也吹不干净。

  12

  小茹27岁,等待和丈夫的离婚官司,看最终孩子判归哪方。孩子目前和奶奶生活在甘肃老家,她们只能通过视频来见一面。和孩子视频的时候,小茹问孩子,想妈妈吗?愿意和妈妈来北京吗?

  孩子回答,不想,想奶奶。

  一根痛心的刺又扎在小茹的心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独自面对。

  13

  就像小时候,她坐在电子琴前,弹奏她刚学的音乐那样。所有乐章、音符都是情绪、经历,它们告诉小茹:只管认真地弹,总有人能听到共鸣。

  ~end~

  后记——

  很多人说,我们这个时代,经济飞速发展,外界的欲望太多,人好像很难守住内心的平静,形式大于内容,一切都浮躁得起毛。利益似乎为王,胜过对于情感、品质、善良、真诚的追求,所有都在变化,那什么能不变呢?世界眼花缭乱,哪有时间和机会静下来看看一个人,想想某件事,背后仿佛有一只充满力量的手推着你,或者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鞭子抽着你,啪,啪,抽打着你飞奔,抽打着你埋头苦干。

  这场景就像100年前臧克家笔下的《老马》,年代变了,人的生存形式好像未曾改变。

  《老马》

  总得叫大车装个够,

  它横竖不说一句话,

  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

  它把头沉重地垂下!

  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

  它有泪只往心里咽,

  眼里飘来一道鞭影,

  它抬起头望望前面。

  这篇故事写的断断续续,这一个月以来,也不断经历失意的冲击。父亲还专程打来电话问:看你最近朋友圈冷冷清清,是不是有些心灰意冷?面对自己的人生,面对一次创业失败的结局,内心势必要经历一些折磨和纠结,加之我是一个内心极其敏感又丰富的人,自己给自己又加了不少戏,所以每天的感叹唏嘘不少。但我能因为这么小小的经历会就此沉沦吗?不会的,本质上我还是一个比较拧的人,顶多以后拿来自嘲,聊作笑谈而已。

  不过,此文拖得时间有些久,愧对故事主人公对我的信任,很多细节没写进去,有些太多锥心没敢写,有些则是写不出来怕写不好,所以读者要耐着性子看下去,看到的也不及真相的十分之一。最后我得感谢小茹对我的信任,我们不曾相识,电话语音 就开始聊起,我没有说太多的话,她就这么坦诚地说她的故事给我,我十分感谢。本来录音了,但手贱清理手机清理没有了,不过本子上记录了7页纸,才将这个故事写完。

  希望她的生活仍然继续,再次遇到真爱,再次获得幸福,也不枉给这篇文章取名《真爱不会太远》。

继续阅读:第4个故事 | 《小牛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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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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