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没有和李毅见面，自从他那天走了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我中午说的都是真的。”
孙大爷，一边说一边激动万分的拼命摇头，仿佛要以此证明他说的句句是真。
我继续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道细微的变化。
“他见我不说话又赶紧为自己证实，是真的，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这句话里用到了这次？你说你这次说的都是真的，那以前呢？”
孙大爷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信不信由你们，反正……”
“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没等他把话说完，连忙接过说道。
我对面的人沉默了，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像是挣扎也像是压制。
而我的目光也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伤腿上，那条腿微微颤抖，应该他刚成情绪激动导致的伤口撕裂，或是一直都很疼，只是我刚刚忙着和他对峙忽略了那条腿。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伤的吗？我现在告诉你。”
我依旧盯着他，他的面部表情因情绪的逐渐激动变得有些狰狞。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看了看四周，终于下定决心说：“我的确是和朋友出去吃饭，也是他打断了我的腿。”
“为什么？”程楠脱口而出，脸上有些震惊也有些欣喜，大概他觉得案子快要揭开了吧。
孙大爷摇了摇头，用手撑着额头，一副颓败感。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老伴死后我染上了赌，越赌越大，还欠了一屁股外债，我那个朋友就是借过我钱，现在我没钱还他了，他就找人打断我一条腿，说我要是一个月内拿不出钱来，就告发我赌博的事。
我也是没办法啊，自从老伴走后我天天魂不守舍的，我只能用赌博的方式麻痹自己，但是谁又知道我每天夜里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孙大爷用手抱着头，枯黄的面上流下两行清泪，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你这话的意思就是你老伴的错？就是因为老太太走的早，你才染上赌瘾的？”
人们在自己的罪行被揭穿时，总是本能的想各种理由逃避，将一切都自然而然的怪罪在别人的身上，就像现在的孙大爷。
也许他最初去赌博是因为老太太的死让他想不开，而赌博能暂时的让他忘掉一切，直到后来越赌越大，越赌越输燃起了他的征服欲，以至于现在因为还不起赌债而被人打断一条腿。
事情败露后他也自然而然的将一切都推到老太太的死上，也许他觉得，如果老太太还在，他一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在心理学上，这种行为及想法被称为：偏激。
他偏激的想法导致他走上另一个极端。
“没有。”孙大爷盯着挂在墙上的一幅照片，虽然声音微微发颤，但还是斩钉截铁的说。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墙上挂着的是一副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子二三十岁的模样，站在一块大石旁笑靥如花。
从孙大爷眼中流露出的悔恨和复杂神情使我猜测到，这照片上的女子就是孙大爷一直挂在嘴边的老伴，死去的老太太。
“说说吧，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染上的赌瘾，和去哪见的你的朋友。”
张清适时说了一句，好像是为了将孙大爷从他的思绪中拉回。
孙大爷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盯着张清看了一会儿，愣愣的说：“我能相信你吗？”
听完这句话后，张清有些绷不住了，正声答道：“我是警察。”
“你放心，你朋友打断你腿的事我们会依法处置的。至于你所欠的钱，如果是高利贷我们也是有能力管的。”没等孙大爷开口，文颜抢先说道。
其实，法律有明确规定，赌债是不在法律保护范围之内的，警察也顶多给伤人的人定一个故意伤害罪，文颜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孙大爷放心。另外，明里暗里给他一个暗示，告诉他，他现在很安全，放债的人目前威胁不到他。
也抛给他了两个选择，如果和警方合作可以保证他人身安全，如果执意隐瞒不仅会被定罪，还会被放高利贷的人追杀。
当然，孙大爷能不能上钩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得看他懂不懂法律。
如果他懂，可能文颜刚刚那席话就是白搭，如果他是法盲，那他就有可能成功上钩。
果然，孙大爷听完文颜的话长叹一声，道：“你们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吗？你能确定他不会伤害我吗？”
看孙大爷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动摇了，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抛出诱饵，摧毁他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放心，不管伤害你的人有没有落网他都无法再次伤害你，只要你提供了线索，你就是公安局的重点保护对象，没有人能够轻易接近和伤害你的。”
孙大爷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那好吧，我都告诉你们。
我老伴走了之后我就染上赌瘾了，我起先也不知道怎么赌，我就是想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然后就听朋友的劝出来走走。
但是我朋友把我带进了赌场，他说他要过去堵一把，所以就让我自己找个地方坐会，他去里面看看，等会再出来找我。
我朋友前脚刚走，李老板就来找我了，他是这家赌场的老板，据说是混黑道的，在城里开了好几家地下赌场，因为势力的缘故一直没人来找茬，也没有被警察发现。
他倒了一杯酒给我，说是请我喝的。
我这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喝两口小酒。
我当时心里特别烦，想都没想就接过来喝了一口，喝惯了二锅头的我喝了这杯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酒很烈。
我知道赌场不干净，所以我不敢多喝，只喝了一口就没有继续喝下去，倒是那个李老板，带我到沙发坐下，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跟我说，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
我当时压根就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所以就跟他说了我老伴死了的事情。
谁知道他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他有个方法能让我暂时忘记痛苦。”
说到这里孙大爷就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有些神色张皇的望着我，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的开口问他：“然后他就带你去赌博，你就上瘾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把钱都赌光了就把寝室里的能卖电器都买了，还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能够翻盘？”
其实他在说寝室里没有冰箱的时候我就在怀疑这个孙大爷不简单，因为他说寝室里头没冰箱时，是因为他一个人住，放着冰箱也是浪费，但是以前可不是他一个人住的。
以前是两个人一起生活，老人家平时没什么事情干就爱捣鼓，而且就煤气灶旁边墙上的黑印子来看，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
但是按照孙大爷的说法，老太太去世后，他的生活也没有平常那么讲究，都是自己抄个菜随便吃吃。
所以说那黑印子肯定是在老太太还在世时就有的，一看那黑印子就知道老太太平常肯定没少捣鼓厨房，也就能说明她做的饭菜两个人可不一定能吃完，而且夏天天气炎热，菜食放一天就能变质，所以说寝室里以前肯定是有冰箱的，至于它后来怎么不见的也就可想而知了。
大爷听我说完，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自责和悔恨，“李老板带我去赌桌上玩，教我怎么赌，赌着赌着我就上瘾了。
李老板还在旁边说，我下一把肯定能赢回来，我当时真是输红了眼，又玩了一把，果然那把就赢了，赢了不少钱，因为有赢过钱的经历我越来越痴迷赌博，直到后来我输的实在没钱了，我就开始把寝室里的家电都卖了，什么洗衣机，冰箱，微波炉和空调都被卖了。
也是在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当初我赢的那笔钱都是李老板设计好的，他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但是我知道后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时，李老板又说，他可以借我钱，只要我赢了钱还给他就是。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可是他一再怂恿我，他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不赌一把？赌赢了还有钱拿，赌不赢大不了他再借我钱，让我再赌一次。
就这样，我收了他的钱，当天晚上我就输光了，他又继续借我，我又继续输。
直到今天，他把我约出去，让我还钱，我说我现在没钱能不能宽限些日子，他就叫人打断了我的腿，甚至威胁我，一个月内还不了钱就做了我。”
说完，孙大爷脸上还是一脸呆滞的模样，大概是不愿回想起这段时间赌博的经历。
不过我的重点并没有放在赌博的事上，我只是觉得这个李老板很奇怪，他应该知道孙大爷是一个五旬老人，身上也没有钱，可他还是提出借他钱，就像这个李老板自己说的，孙大爷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孙大爷实在还不了钱现在破罐子破摔，一气之下去报了警或是自杀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个李老板能有那么大的势力，连开好几家底下赌场不被发现也没人找茬，说明他肯定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不可能不事先了解这点，难道说，这个李老板有什么别的目的？